第176 章 祝酒辞 炙热贪欢
程祁放下酒杯,在心里缓缓舒出一口气。
程妧禾还真把秦烟给赶走了。
他本以为要费一番周折。
不知道是这女人沉不住气,一击即溃。
还是哪里惹怒了谢矜,或是他玩够了,主动放弃了这段短暂的婚姻。
*
侍女鱼贯而入,站在各位大佬身后。
为首的是领班,二十出头,长相绝色,身材曼妙。
一身香云纱旗袍,眉目清冷,是望庭数得上號的老人。
她手下服务过的大佬们,不计其数。
她亲自为谢矜斟酒,五十年陈酿茅台。
酒液入杯时拉出细长的银线,琥珀色的光在射灯下流转。
谢矜並没有看她,但第一次没有拒绝侍女服侍。
他端起酒杯,开了第一杯酒。
他声音平稳无波,似乎並没有因为离婚影响心情:“这一年,承蒙各位关照。”
他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像笑,又像一种祭祀仪式:
“除夕將至。
愿各位家、宅、安、寧,诸、事、顺、遂。”
话很短,甚至算不上祝酒词。
可在座的人都听出了那话里的意思。
应该…不是祝福。
“我没倒,寰隆没倒,谢氏没倒。
大家不必担心,该干嘛还干嘛。”
眾人连忙起身,纷纷朝他举杯,吉祥话此起彼伏。
程祁站在人群后,遥遥朝谢矜的方向举杯。
姿態谦逊得体。
谢矜看见了。
他没有理会,只是仰头將那盅酒一饮而尽。
酒液滚过喉咙,灼烧感从食管蔓延到胃里。
这点烈度对他不算什么。
可他却清晰地感觉到,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身体里流失。
那张脸毫无预兆地闪入脑海。
她每次朝他遥遥举杯时,那双迷离勾人的眼睛总会微微弯起。
谢矜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席间渐渐热闹起来。
祝明楼和赵舟棠聊起年后港城那块地的竞標。
宋承晏插科打諢说要掺一脚。
施予初被李慕然拉著喝酒,喝了两杯就开始胡言乱语。
被赵舟棠回首一巴掌拍在背上,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只有谢矜几乎没怎么说话。
他靠在椅背里,手里握著酒杯。
不喝,也不放下。
面前食碟里侍女布的菜,他一口没动。
凉透了,油脂在表面凝成薄薄一层白。
董卓俯身,在他耳边低语:“先生,太太那边…”
谢矜抬眼警告。
董卓立刻噤声。
那眼神太冷,像十二月未结冰的河水。
寒意从骨缝里渗进去。
董卓以为先生会想知道的。
看来…他想错了。
他默默退后半步,重新垂手而立。
酒过三巡。
程祁端著分酒器站了起来。
分酒器是龙泉青瓷,碧色莹莹。
满满一壶白酒在射灯下折射出五光十色的虹晕。
他绕过半张桌子,走到谢矜身边。
他的一左一右分別坐著赵舟棠和祝明楼。
哪个都不是好惹的主。
他没办法指使他们其中任何一位来给他让一个座位。
在心里衡量许久,相比之下祝明楼的脾气,能稍稍好上一些。
祝明楼正和谢矜说著什么,程祁轻轻拍了拍他的肩,笑容热络:“明楼哥,借个位,我有几句话想和矜哥说。”
祝明楼看了谢矜一眼,见他没有反应,便挪开了椅子。
程祁顺利落座。
他將分酒器轻轻放在桌上,瓷器与紫檀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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