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论道 秦时:从墨家崛起的数值怪
他环视眾人,声音提高。
“周室衰微,列国相征,今日秦坑赵卒,明日若赵强盛,岂能不报以血仇?虽然现在赵国已灭,但是北方代地的残余力量仍在积蓄燕、齐、楚、魏,谁不是一边舔舐伤口,一边磨利獠牙?今日合纵,明日连横,黎民百姓不过是君王野心的燃料,贵族功业的垫脚石!天下之巨害,在於分”,在於这永无止境的攻”!”
李胜一鼓作气,將他心中的认知彻底拋了出来。
“墨家之道,在於兴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若要除害,必须务实!理想之路,是让各国皆罢兵息战,奉行兼爱非攻,但这需要数百年的教化,而天下苍生,每一天都在战火和饥寒中成片死去!我们等不起!”
他的目光锐利起来。
“那么现实之路呢?就是找到那条能最快终结这乱世的方法!秦国,是虎狼之邦,行暴政,有原罪,这一点我从不否认!但同样不可否认,它也是目前天下唯一拥有止战之力的国家。我们此刻在秦法之下行事,非是爱秦,非是认秦,而是借用秦国的力量,来达成我们墨家的自的,儘快终止这场持续了五百年的战爭!这是一个无比痛苦的过程,但这却是目前我们所能看到的,代价最小的方案!我们不是在讚美暴秦,我们是在被迫选择一种灾难,去终结更大的灾难!”
这一层逻辑,冰冷而残酷,却现实得让许多弟子陷入了沉思。
看著眾人深思,李胜的声音再次变得富有力量,他指向厅外,指向新郑城。
“我知道,这番话说来冰冷,但这是路线问题,今时不同往日,现在最重要的就是统一,然后结束战爭,难道不是吗?”
李胜此言,確与墨子祖师当年所行有了差异。
一名弟子回过神来,出声反驳。
“李胜政长,墨子祖师止楚攻宋的典故自然不用我再为你分说,难道我墨家行了几百年的祖师之道就要在今天改变吗?”
在他们看来,如祖师那般实际行动止战,才是墨家正途。
而李胜与彭城总部所倡的新政,在某种意义上,已偏离了祖师的道路。
李胜看著这位提出疑问的新面孔,平静的反问道。
“敢问这位兄弟,墨子祖师当年所面对时势,与如今相同吗?”
“有何不同?天下诸侯並立,百姓耕战生息,几百年来不都是如此?”
听著这位弟子的发言,李胜面色认真。
“不,如今大不相同。昔年诸侯相爭,而墨子祖师能率墨家周旋止战,是因列国势均力敌,而我墨家强盛!然经数百年战乱,墨家弟子死伤甚眾,列国疆域政权几经变迁,秦国积六世之余烈,已具一统天下之力。难道此时,我墨家仍要如以往一般助弱抗强,拖延统一的脚步吗?”
如今天下可称大国者,不过秦、楚、魏、齐、燕五国。
秦独霸西陲,势不可挡;楚畏秦东迁,魏如冢中枯骨,齐远居东海而与秦交好,燕则僻处北疆苦寒之地,时势早已非墨子当年所能想像。
正因如此,墨家內部早已对未来路线產生分歧。
若非当代巨子六指黑侠武功冠绝、精通墨义、人格超群,墨家恐怕又將重现昔日“墨离为三”之景。
即便没有李胜提出新政,六指黑侠本身也支持秦统天下。
李胜一席话,令在场墨者先是沉思,继而纷纷点头。
“路线之爭,六指巨子与我立场一致,既然思想已统,我等可再论方法。”
他略顿一顿,拋出下一个问题:“请问诸位,难道是秦国百姓天生好战,嗜杀成性,残害他国之民吗?”
眾人细想,纷纷摇头。
自从潁川郡成立以来,他们这些故韩国子民归於秦国治下后,也逐渐变得如狼似虎起来。
无他,秦国“利出一孔”,重罚轻赏,百姓想要安居乐业,唯耕战而已。
真正让秦国侵略他国的,是这一整套制度体系。
若不是秦国展现出能够一统六国、终结天下战乱的能力,墨家也不会选择支持它。
而它之所以具备这样的能力,正源於那一套严密而高效的制度。
因此,墨家才走上了如今的道路:助秦儘快完成统一,同时在民间默默调和,弥合黔首与秦法之间的鸿沟。
“既然秦国之民与天下之民无有不同,难道我们不应该去兼爱吗?”
“兼相爱,交相利,別相恶,如果所有人都能无条件地爱別人,那么结果就是所有人都会相互得利,那我们墨子祖师期盼的乐土就能够真正的降临了啊!”
听著李胜富有感染力的话语,一个乐土世界缓缓浮现在了在场的所有墨家弟子脑海之中。
至於乐土世界中存在的恶人?
乐土是没有恶人的,他们不配进入乐土!
墨家可不是只会迂腐的兼爱,面对恶人,墨家上下会以诛杀不义的准则,將所有的害虫全部清除。
“兼爱”听起来好像是毫无差別地爱所有人,实际上也是如此,但是真正施行起来墨家弟子可不会如此教条。
墨家不仅有兼爱,还有“诛不义”这道大杀器。
“兴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是墨家的行事准则,他一切行动的终极標准是是否对“天下”有利。
爱天下人,就要为天下人消除祸害。
面对不义之人,墨家讲究层层递进。
首先,墨家相信可以通过“说理”来使人改邪归正。
他们会不厌其烦地向诸侯、贵族乃至普通人宣讲“兼爱”、“非攻”的道理,告诉他们行不义之事最终对自身也不利。
如果道理讲不通,墨家会诉诸超自然的威慑力。
他们主张“天志”和“明鬼”。
天的意志就是“兼爱”,天会奖赏践行兼爱的人,惩罚从事不义的人,“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这种后世的说法就有可能参考了墨家的“天志”。
墨家虽然是一个逻辑性十足和唯物观念坚定的组织,但是墨子祖师希望鬼神是存在的,而且明察秋毫,会对人的恶行进行惩罚。
这套理论旨在从內心恐惧上约束人们的行为,弥补法律和道德说教的不足。
当劝说无效,“天志”与“明鬼”无用是,墨家坚决主张使用武力进行制止,这被称为“诛”
日墨子认为这是替“天”行道,是“除天下之害”,是“兼爱”天下的必要手段。
毕竟唯物了一生的墨子坚信,批判的武器再强,也不能取代武器的批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