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侵蚀

圣多安教堂的偏殿內，百无聊赖的艾露莎似乎突然听见一阵喧譁。

她估了一下位置，大约是在小教堂的正门口。

那个扮演雕像的骑士长又闹出来什么动静了吗？

艾露莎想起进入教堂时看到的那个骑士长，最近城里传的沸沸扬扬的难民英雄，不过知道实际带著那些人走出来的是另外的人后，她就对这件事没了兴趣。

大约是官方又在炒作什么东西吧。

她收起好奇，重新看向偏殿的內部通道，正好看见一个穿著长袍，蒙著面纱的少女推开门出来。

艾露莎露出一个笑容，神殿少女看得出来也很高兴，赤著脚小跑过来，与艾露莎抱了个满怀。

“爱莎姐，你怎么来了，来做信仰检查？”

神殿少女隔著面纱与艾露莎贴了贴脸，亲昵地拉起少女的双手在偏殿的长凳上坐下。

“前两天刚回来呢，信仰检查等过一段时间和孤儿院的人一起来做吧，一个个来也挺麻烦的。”

艾露莎亲热地挽起少女的手，心里也有些久別重逢的高兴。

她和眼前的神殿少女从小就认识，克劳迪亚也来自於下城区，那时候诺恩妈妈还没有盘下那一座修道院，她们就住在同一条街。

大人们各有各的忙碌，年龄相近的小孩子总是能玩到一起。

艾露莎从小力气就大，性格比男孩子还要强，自然就成为那一条街小女孩们心目中的英雄，她也乐此不疲，天天带著小女孩们和街上的小男孩们打闹。

一段无忧无虑的快活日子。

后来克劳迪亚被选作“军神侍者”，艾露莎也搬到修道院在的第九环带，关係才淡了去。

直到艾露莎跟著诺恩女士第一次来军神殿接受信仰检查，她认出来跟在圣女长老奶奶身后的克劳迪亚，本以为再无牵扯的幼时玩伴才重新认识了彼此。

艾露莎拉著克劳迪亚的手，如同以前那样，给少女讲起这一路巡演的见闻。

她没有隱瞒崇血秘傀的事情，不过也没有说得太细，像是吟游诗人那样说得十分夸张，依旧引得军神的侍女不时的小声惊呼。

军神侍女，在军神殿中属於比较特殊的一种人。

她们不是正式的神殿职员，而是军神殿重视教育与传承的结果。

帝国对於人才的重视来自於军神殿的影响，而军神殿的重视来自於神殿自身的经典，军神不止一次强调过“传承”的意义，所以哪怕军神殿內部对於经典的解释衍生出不少派別，教育与传承这一块的重视却大同小异。

这样的重视下，各地的军神殿基本上都会遴选教区內的小孩进行教育。

大多数时候只是进行基础的通识教育，中间发现天赋不错的孩子，则会送到上一级的神殿接受定向培养。

类似於克劳迪亚这种直接在主教座接受教育的孩子，就会被称为“军神的侍者”。

这些孩子会被选派到神殿各个高层身边担任侍者，耳濡目染地接受教育，將来会成为各级神殿的中坚人才。

克劳迪亚就是跟隨圣女长接受教育的侍女之一。

无论男女，军神的侍者都被要求蒙上面纱，遮掩身份，这是因为大家来自於不同地区，不同家庭，为了避免教育过程中的不公平才做的安排，只是这样的做法象徵意义大於实际上的意义，大家总能分別出来哪些人来自富裕的家庭，哪些人又生於贫困。

好在神殿並不在意这些世俗的区別，確实平等地在教育所有人。

“前两天，蓝盾伯爵的千金领了二十鞭子呢，嚇了我们好一跳，这两天老师的心情很不好。”

克劳迪亚和艾露莎分享著从神殿內部带出来的零食，小声地说著神殿的一些隱秘。

“蓝盾伯爵？”艾露莎咀嚼著巧克力一般味道的果子，歪著脑袋想了想，“那不是西境中部的大贵族吗？”

“嗯，咱们那位代理城主的代理，那位伯爵不是来帮西境统括管理鲁特城了吗，就把自家產业丟给蓝盾伯爵去管了，薇薇安姐姐后背被打得血肉模糊，几个年纪小的孩子都被嚇哭了。”

那位“薇薇安姐姐”就是那位伯爵千金吧————

艾露莎脑海里过了一个念头，隨即担心地问道：“蒂亚，你没事吧？”

“我没事，不过那天正好是我和薇薇安姐姐隨侍，嚇了一大跳。”克劳迪亚伸直双腿，盯著自己摇摆的脚尖，“老师平时脾气很好的，薇薇安姐姐的说法是有些问题，但平时老师也就是可能会骂两句。”

克劳迪亚的老师，就是圣多安大教堂的那位圣女长，艾露莎自然也听过这位活圣人的名字，还见过这位老奶奶不少面。

诺恩女士的信仰检查，一直就是这位老奶奶负责。

她有些想不到那位和蔼的老奶奶生气的样子。

“那位骑士长的事儿？”艾露莎试探性地问道。

“嗯，但是不只是这件事，神殿怎么会因为一个帝国骑士长生气，到底是小事，主要还是那个女孩始终不肯配合我们调查邪教徒的事情。”

“女孩？”

克劳迪亚往嘴里塞小零食的动作一停，眼珠子一转，似乎在想怎么岔开这个话题。

艾露莎哪里会给她这个机会，她深吸口气，抓著青梅竹马的双手，开门见山：“我想见一见那个女孩。”

艾露莎意外地发现，克劳迪亚的表情並不意外。

“果然？”

“你————”

艾露莎有些后知后觉，刚才好友提起小女孩的话头，居然是一个陷阱。

克劳迪亚摇摇头，也没有说答不答应：“爱莎姐你还是和以前一样，有些太天真了，你说起不是来信仰检查的时候，我就猜到你为什么而来了。你又不喜欢神殿，这个小教堂一直没有什么变化，要说有什么能吸引你的东西，不就只有那个小女孩了吗？”

还有你。

艾露莎本来想这么说，但是接触到克劳迪亚似笑非笑的眼神，又心虚地扭开了。

“我们也不都是那时候的小孩子了，跟在老师身边，我已经见过许多人了，明年我就会成年，按照神殿的规矩，大概会去哪一座教堂担任圣女见习，如果做得好的话，不，就算按部就班地来，没有什么大问题，大概也会成为哪一座富裕教堂的修女长。”

那已经是一般人只能仰望的体面工作了。

艾露莎不知道说什么好，她突然意识到两人其实好像没有她想像中那么亲密，犹豫了一下，她试探著开口：“恭喜？”

神殿少女愣愣地看著艾露莎，最后不由得地开怀大笑。

在艾露莎莫名其妙的眼神中，笑到眼泪都出来了。

“好了好了，算了，我带你去看看那个小女孩吧，不过说好，不要想什么有的没的事情，那个小姑娘身边一直有高阶的神殿骑士护卫在侧。”

艾露莎没明白过来克劳迪亚是什么意思，她以为自己被拒绝了呢，不过克劳迪亚没给她问明白的机会，拉著她的手就向神殿內场走去。

守卫的隱骑士露出诧异的表情。

核心区的这座小教堂除了偏殿向一般人开放，其他区域都是办公区，不允许外人进入，但是这些僧兵到底没有上前阻拦，他们都看出来拉著那个少女进入內场的，是时常跟在圣女长身边的侍女。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人家圣女长的侍女都拿前途去保这个人，他们何必多嘴呢？

克劳迪亚拉著艾露莎来到教堂內部的一处花园，隔著长廊，艾露莎就看见花园中的少女。

让艾露莎有些意外的，那个穿著骑士训练服的少女，竟然正在练剑。

花园旁站著一位穿戴完整甲冑的神殿骑士，花园內正在指导少女剑术的也是一名神殿骑士，这个场面与艾露莎想像中的画面相差甚远，她原本还以为会看见故事里那种囚禁公主的高塔呢。

注意到两人的靠近，守在花园旁的神殿骑士上前一步將两人拦下来。

艾露莎惊讶地发现，这一名神殿骑士竟然手按长剑，直到克劳迪亚上前也没有放开。

他在戒备。

在这里？

圣多安大教堂位於核心区的小教堂，鲁特城的正中央，军神眷顾之所？

他到底在戒备什么？

艾露莎看著走上前与神殿骑士交谈的克劳迪亚，脑海里忽然闪过青梅竹马的笑声，还有突然提起的关於未来的话题。

一种莫名的惊愕流过她的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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