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爬行怪物 畸余与共生
《七月二十》
“贼围甚急,粮械將尽,伤者哀嚎不绝。贼中復有异变者,形如鬼魅,迅疾如风,爪牙锋锐,破甲如穿腐木,弟兄死伤惨重。援军杳无音信,生路已绝。今集余下柴薪油脂,於后山绝壁点燃狼烟,浓烟笔直,望达天听。非为求生,但求此烟能警醒远近尚存之同胞,此地已陷,万勿来援!亦盼后来者,知吾等曾在此死战,不负家国。”
——张秋瑾绝笔於澧州据点
那一声如同重锤砸碎希望的巨响,似乎还在空旷死寂的广场上迴荡。
欧阳千峰猛地回头,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声音的来源,也看到了小德子如同断翅蝴蝶般瘫倒在血泊中的惨烈景象。他的心骤然一沉,但多年刀头舔血养成的本能,让他压下了瞬间涌起的惊怒与担忧。
必须先確保伤员和孩子的相对安全!
他手中桃纹剑毫不停歇,一个凶悍的迴旋斩,剑光如同绽开的死亡莲花,將周围趁机扑上来的几只普通怪物拦腰斩断,暂时清出一小片空间。脚下发力,身形如离弦之箭,几个起落便衝到了小德子身边。
小德子仰面躺著,脸色惨白如纸,气若游丝,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伴隨著血沫从嘴角溢出。右胸那个前后通透的恐怖血洞触目惊心,破碎的衣物和皮肉混合著断裂的、隱隱反射著异常黯淡金属光泽的骨茬,鲜血仍在汩汩外涌,在他身下匯聚成一滩迅速扩大的血洼。他眼神涣散,似乎已陷入半昏迷状態,但手指还无意识地微微抽动著。
欧阳千峰蹲下身,动作快如闪电。他先是一剑削断小德子背后那已严重变形、被撞击得凹进去一大块的铁皮背箱的皮带,小心地將箱子从他背上卸下。箱体上有一个明显的巨大凹陷,边缘还沾著暗红的血跡和灰白色的不明粘液,可见刚才那一击的力量何等恐怖。
来不及仔细检查小德子的伤势,欧阳千峰一手抄起小德子的腋下,另一只手抓住那个变形的背箱,朝著广场边缘最近的一栋还算完整的民宅衝去!
民宅的木门虚掩著,他一脚踹开,屋內昏暗,家具东倒西歪,布满灰尘,但暂时没有怪物的踪跡。他將小德子轻轻放在屋內相对乾净些的角落,又將那个装著所剩无几物资的变形背箱放在他手边。
紧接著,他迅速解下自己背负的铁皮箱,动作轻柔地放在小德子身旁。箱內传来宋徽瑶压抑的、带著恐惧的细微啜泣声。
欧阳千峰隔著铁皮,用手指轻轻叩了叩箱壁,发出两声短促而坚定的“篤篤”声。没有言语,但这简单的动作仿佛带著某种安抚的力量。他点了点头,儘管箱內的人未必能看见。
做完这一切,他深深看了一眼气息微弱的小德子和安静的背箱,再没有丝毫犹豫,转身衝出民宅,反手將那扇还算结实的木门紧紧关上,並从旁边搬来一根粗重的门栓,牢牢顶住。
现在,他必须面对那个將小德子一击重创的恐怖存在。
他握紧桃纹剑,剑身传来的冰凉触感让他沸腾的血液和紧绷的神经稍稍平復。他重新將目光投向城门洞的方向,瞳孔再次微微收缩。
那道庞大的阴影,已经完全从城门洞的幽暗处显露出来,正以一种极具压迫感的姿態,“蹲踞”在距离他约二十丈外的广场中央。
那不是普通的直立行走的怪物。
它通体覆盖著一种死寂的、浸透著灰败气息的苍白,仿佛久埋地下的尸骸重见天日。皮肤並非光滑,其下暴起的血管如同无数条疯狂扭曲、纠缠在一起的暗紫色藤蔓,盘根错节地凸起在体表,隨著它低沉而缓慢的呼吸微微搏动,充满了异样的生命力与狰狞。
它躯干上盘虬的肌肉,不像人类那般线条分明,更像是歷经千年风霜、被无形力量强行催生膨大的古老树根,一股股、一束束地狰狞缠裹著骨架,每一寸都紧绷著令人心悸的骇人张力,仿佛蕴藏著爆炸性的力量。即便它此刻是四肢著地的蹲伏姿態,其肩宽也远超常人,几乎有一人半之阔,魁梧的身形犹如一头蓄势待发、择人而噬的斑斕猛虎。
它的头颅微微低垂,面庞乾瘪,肌肉萎缩,呈现出近乎骷髏般的轮廓。一双眼睛的位置是深不见底的漆黑空洞,仿佛连光线都能吞噬,从中流淌出的只有纯粹的死寂与一种俯瞰螻蚁般的凶戾。即便无声,那股源自生命层次碾压般的恶意,已如实质般瀰漫开来。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前肢。那已不能称之为“手”,更像是为杀戮而生的凶器。五指(如果还能称之为指)的末端,骤然伸展出寸许长短的“利爪”。那並非骨骼的延伸,更像是某种异化的角质与金属的诡异混合体,色泽呈现出一种淬火冷铁般的暗沉,尖端凝聚著一点令人心寒的淡冷金属光泽。其质地坚硬得超乎想像——它似乎只是无意识地將一只前爪轻轻搭在身旁半块残留的青砖上,爪尖隨意一扣。
“咔嚓……”
一阵细密如蛛网般的裂纹,瞬间从那坚硬的青砖表面蔓延开来!而那尖锐的爪尖,竟没有留下半分磨损的痕跡,依旧闪烁著冰冷的寒光。
此刻,隨著它那庞大的身躯完全伏低,前肢的爪尖已然微微扣入地面青石的细微裂纹之中。整个身形趴伏於地,肩胛骨高高耸起,后肢肌肉紧绷如钢绞索,如同一张拉到极限的强弓,又像一座即將喷发的火山,死寂中酝酿著毁灭性的扑击。骨骼关节在缓慢调整姿態时,发出低沉而清晰的“咯啦”摩擦声,混合著喉咙深处那如同破风箱拉动般的沉重嗬气,竟震得它脚边的一些细小碎石都微微颤动起来。
而更令欧阳千峰心头凛然的是,原本在广场上游荡、不知畏惧为何物的那些普通白色怪物,此刻竟像是遇到了天敌或王者,开始自发地、缓慢地向后退却,在爬行怪物周围空出了一片直径约十丈的圆形“禁区”。它们低垂著头颅,喉咙里发出比平时更加顺从和畏惧的呜咽声,却不敢靠近那片区域分毫。
这爬行怪物,显然是这些“行尸走肉”中更为可怕的存在,是位於这扭曲生態链上层的猎食者!
它並没有立刻发动攻击。那骷髏般的头颅微微转动,漆黑的眼洞似乎“扫视”著欧阳千峰,又似乎只是在漫无目的地左右逡巡。它粗壮的前肢交替轻轻抓挠著地面,留下道道浅痕,庞大的身躯隨著头颅的转动而小幅度地左右爬动,仿佛在掂量著猎物的分量,又像是在等待最佳的扑击时机。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残忍与耐心,从那看似僵直的动作中透出。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远处普通怪物模糊的嘶吼,以及近在咫尺的、那爬行怪物沉重的呼吸与爪尖刮擦地面的细微声响。
欧阳千峰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小德子伤势危重,拖得越久,生机越渺茫。而且,被这样一个怪物锁定,逃避毫无意义,唯有正面击溃它!
他缓缓抬起手中桃纹细剑,剑身竖於身前,左手並指如戟,轻轻拂过冰凉的剑脊。体內那股新生的、灼热的力量开始加速奔流,如同甦醒的岩浆,灌注於四肢百骸。他的眼神锐利如鹰隼,死死锁定著二十丈外那个散发著致命威胁的身影。
下一刻,他手腕猛地一振!
“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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