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高考填志愿，被逼著改了专业。

想起每次提出不同意见，都会被骂得狗血淋头。

二十多年的压制像潮水般涌来，他最终只是低下头：“知道了。”

这个反应让一旁的林晓皱紧了眉头。

她本以为张培会据理力爭，没想到在父亲面前，他还是个不敢反抗的孩子。

张万金满意地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走时嘴上还在嘀咕：“搞不懂霍青青那城里姑娘你不要，非得跟著农村的在一起！这姑娘哪一点也比不上青女子。”

声音不大，但两人都听的很清楚。

张万金正要开门离去时，张培咬牙切齿的站起身来。

“爸！”

这一声呼喊，不再是以往那种怯懦里带著討好的语气，而是充满了压抑已久的愤怒和决绝。

张万金握著门把的手顿住了，有些诧异地回过头。

他显然没料到几子会再次叫住他，而且还是用这种口气。

张培胸膛剧烈起伏著，刚才父亲对林晓的侮辱，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他心中的顺从。

他看著父亲那张写满不容置疑的脸，多年来积压的委屈、不甘、愤怒，如同火山般喷涌而出。

“爸！”

张培又喊了一声，声音提高了八度，带著颤抖，却异常清晰：“您说够了吗？”

张万金愣住了，眉头紧紧皱起：“你这是什么態度？”

“我什么態度？”

张培向前一步，直视著父亲的眼睛，这是他多年来第一次敢如此直视自己的父亲。

“我的態度就是，我受够了！受够了您永远替我决定一切！受够了您永远觉得您是对的，我做什么都是错的！”

“你...”张万金被儿子突如其来的爆发惊得一时语塞。

“我小时候想学画画，您说那是歪门邪道，一把撕了我的画纸！我高考想报中文系，您说没出息，逼著我改了志愿！我进了保险公司，您就逼著我往上爬，不管我累不累，愿不愿意！现在，连我跟谁在一起，您都要指手画脚！霍青青那样的女人您觉得好，就因为她是城里人？可您知道我差点被她毁了吗？！”

张培越说越激动，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但他毫不在意，用力抹了一把脸。

“爸，我是个人！我不是您实现自己愿望的工具！我有我自己的想法，有我自己的感受！那份工作，我做得不开心，我身体也快垮了，我为什么不能换条路走？林晓是农村的怎么了？她真心对我好，理解我，支持我！这比什么都强！您口口声声为我好，可您有没有问过我一句，我到底想要什么？我快不快乐？！”

张万金脸色铁青，嘴唇哆嗦著，显然气得不轻，但他看著儿子通红的眼睛和激动的情绪，一时间竟找不到话来反驳。

他习惯了儿子的顺从，从未想过儿子內心积压了如此多的不满。

林晓站在一旁，紧张地看著这对父子。

她看到张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但脊樑却挺得笔直。

她轻轻走过去，握住了张培冰凉的手，无声地给予他支持。

感受到林晓手心的温度，张培深吸一口气，语气稍微平缓了一些，但依旧坚定：“爸，我知道您辛苦一辈子，都是为了这个家，为了我。我感激您，但您的路，不是唯一的路。李程能白手起家，我为什么不能试试？就算失败了，我也认！至少我为自己活过！”

他看著父亲，一字一句地说：“区域经理，我不会再去爭了。那份工作，我已经写好了辞职报告。我和林晓是要在一起的。您同意也好，不同意也罢，这是我自己的人生，我的选择。以后的路，我自己走。

说完这番话，张培感觉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不再看父亲的反应，拉著林晓的手，转身走向阳台，留给张万金一个决绝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