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雾凝聚成的人影，静静地悬浮於天运城的夜空之上。

他抬起头，望向那轮高悬天际、清冷无温的明月，像是在与另一个截然不同的自己隔空对望。

脑海中闪过本体那张尚带几分“天真”的脸，他唇角勾起一抹无声的嗤笑。

而后，没来由地，他竟对著孤月与长夜，低声吟诵起来：

“人心如幽镜，万象由心生。

果由枝头落，皆有其前因。

我非生魔者，我为问道人，

问遍前尘事，罪孽归何因？”

诗句念罢，最后一个“因”字消散在风中，

他仿佛豁然开朗，找到了自己存在的“天命”，也釐清了自己与本体林诚那条分道扬鑣的“道”之核心。

“是了……林诚啊林诚，你用共情去抚平恶果，却从不去追问那恶果生出的前因。”

“你治癒的，只是伤口。而我，要探究的，是挥刀的缘由。”

“『林诚』……这个名字，太过诚实，太过光明，也太过无趣了。”

“从今往后，我当有新名。”

他摊开手掌，仿佛要握住这世间所有的墮落与沉沦。

“罪孽何处归？万般皆有因。”

“自今日起，我名……『归因』。”

“探明墮落之『因』，见证沉沦之『果』。”

“我，即是因果本身。”

……

听雨阁外，一夜细雨初歇。

空气中瀰漫著清新的草木与湿润泥土的芬芳。

庞大龙那魁梧如山的身影，正在洞府门口来回踱步，每一步都让脚下的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微颤，像一头被困於方寸之地的巨熊。

“这……这都一天一夜了，林师叔怎么还没动静？”他那洪钟般的嗓音里，透著压不住的焦灼，“他不会……真出什么事了吧？”

“闭嘴！別胡说！”尚知夏依旧是一副清冷孤高的模样，背对著洞府大门，嘴上厉声呵斥，但那双紧紧攥著玉盘法器的手，指节已然泛白，泄露了她內心的波澜。

“嘿嘿，没想到尚师姐也这么关心林师叔。”庞大龙挠了挠后脑勺，瓮声瓮气地说道。

“谁……谁担心他了？”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別过头，视线飘向远方的云海，声音却比平时低了半分，“我……我只是路过，顺便看看罢了。”

庞大龙虽然心思单纯，却也看得出这位师姐的口不对心。

就在两人各怀心事，气氛略显僵持之际。

“吱呀——”

那扇紧闭了一天一夜的听雨阁大门，缓缓开启，笼罩四周的禁制也如轻烟般消散。

林诚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他的修为並无寸进，可两人却同时感觉到，眼前的林诚，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

他整个人的气息，比之前更加沉静，也更加篤定，仿佛一柄出鞘后重归於鞘的利剑，锋芒內敛，却愈发深不可测。

“林师叔！您没事吧？！”庞大龙一个箭步就冲了上去，一双大眼上下打量著林诚，那关切的劲头，生怕他少了一根汗毛。

“我没事。”林诚微笑著，拍了拍他厚实的肩膀，而后將目光投向了一旁，那个还在假装眺望风景的尚知夏。

“让你们担心了。”

尚知夏的身体不易察觉地一僵，一抹淡淡的緋红，悄悄爬上了她的耳根。

“都说了，我只是路过。”她强行维持著高冷的声线，但那微微发紧的语调，却出卖了她此刻的心情。

林诚看著这对活宝搭档，心中流过一丝暖意。

他没有隱瞒，只是半真半假地解释道：“前几日为师兄弟们话疗，承载了太多负面情绪，导致我自己的心境，也出了点小岔子。”

“不过现在，已经无碍了。”

听到这话，两人才算彻底鬆了口气。

庞大龙挠著头，满脸愧疚：“都……都怪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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