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冬梅傲雪 白鬼传
“这水也太冰了......”他抬头望了眼湖心的白布小包,叹道:“哎......你以后可得好好报答我,否则我绝对不放过你。”
他鼓起勇气,一狠心跳进了冰窟窿。寒气钻入他的肺中,冻的一时间失去了呼吸的功能,连心脏都要冻的停止了。
“天哪!!!这也太冷啦!!”他仰头大吼,才把一口气提了下上来。他知道自己必须动起来,不然就要冻成雪人儿了。他用通红的小拳头敲碎面前的薄冰,再用树条刺探湖底的深度。若是安全,便朝前走一步。
如此这般重复着三个动作,走到湖心的时候,水已经没过了他的脖子,只剩一个脑袋露在外面。他也觉得自己全身上下只剩一个脑袋有点知觉了。
布包里的婴儿已经安静的睡着了,不哭也不闹。陆去水扔掉树条,用双手将布包高高举过头顶,原路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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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去水已经记不起自己是怎么回到泰华的了,只记得醒来时泡在一缸子冒烟的热水中。他看见昕阳真人坐在一旁,道:“师尊......”
“你醒了?”
“那个布包里......”
“你放心,她睡着呢。”
“哦......”陆去水只觉得手脚的皮肤一阵阵刺痛,低头一看,自己竟然浑身发紫。
“哎......说你聪明也不是,说你愚笨也不是,只能说你本事也真是够大的......”昕阳真人叹气道。
“嘿嘿,泰华弟子,岂有见死不救之理。”
“既然是你救回来的,那就由你负责到底,从今天开始她就是你的妹妹,你要好好照顾她。”
“妹妹?那是个女孩?”
“恩”昕阳真人点头道。
“她有名字吗?”
“没有,她的爹娘没有留下名字”
“那既然是我妹妹,那就叫他幼梅,好不好?”
于是从陆去水六岁这年起,他不论干什么,都会背着小幼梅一起。
“好可爱的女娃。”叶知青弯下腰来看着幼梅粉嘟嘟的脸蛋,一脸慈爱。
“她叫幼梅,是我妹妹。叶伯伯,你也给她做个香囊吧。”
“当然好,我去取点药材,你在这先玩。”
“你什么时候多了个妹妹?”叶芙林在一旁问道。
“是我费了好大功夫救回来的。”陆去水挺起胸脯自豪的说。
“不会是你瞧她这么可爱,从别人手里抢来的吧?”
“你这是嫉妒,放心吧芙儿,我还是会来和你玩的。”
“切,谁稀罕。”叶芙林一个白眼,回屋子里去了。
幼梅渐渐长大,不仅人长得可爱水灵,在昕阳真人的细心教导之下,论才智也不输陆去水半分。幼梅十岁时的棋艺已是能和陆去水对弈两天两夜,杀个不相上下了。
因此泰华山中也从来不乏对幼梅产生爱慕之情的弟子。
“幼梅,一同练剑去吧。”
“不要,我要和去水哥哥练。”
“哎,幼梅,那么一起去吃饭吧。”
“不要,去水哥哥说晚上带我去吃好吃的。”
“幼梅,你一嘴一个去水哥哥,去水哥哥的,他到底有什么好的?”
“哼,总比你们强。”幼梅嘟起小嘴,容不得别人说哥哥半句坏话。
陆去水二十岁那年,药王叶知青已是一去不回十一年之久。他的武功也是小有所成,征得昕阳真人首肯之后,决定下山替叶芙林打探她爹爹的下落去。
离别那天早上,幼梅一如既往得进屋叫他起床,给他梳理那头银白色的长发。这是她每天最喜欢做的事情。
幼梅握着木梳,由上至下,一缕一缕整理着,今天她的动作格外缓慢。
“师兄,我和你一起去吧。下山也好有个照应,不然谁给你天天打理这头烦人的白毛。”
“不行,你还太小,再在上山修炼几年。”
“我都十四了,还拿当我小孩子?”
“你乖乖听话,我先去探个路,知道哪里有好玩的哪里有好吃的,很快就能回来。到时候再带你去不是更好?”
“那我们可说好了,你不准耍赖。”
“我一向说话算话的。”陆去水伸出手指要和幼梅拉钩。
“我和师尊给你寻了一匹上好的白马,跑的可快了。师尊说按它的脚力,你三天的路程一天就能到,这样你就能早点回来了。”幼梅笑嘻嘻的道。
“真的?那还不快带我去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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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去水便骑着这匹白马,下山去了。一去就是五年。五年来陆去水走南闯北,定无居所,书信来往甚是不便。幼梅在山上对师兄的思念与日俱增,每天只盼着能有陆去水回来的消息。
幼梅自知此生注定活在陆去水的每一句话中,每一个眼神里。
苦等五年,幼梅终于把陆去水给盼了回来,可谁有想得到,这次重聚带来的是永远的离别。
自打张永安被安排在客房起,陆去水总是负责给他一口一口喂饭菜去的。鹰眼老七闯山这日早上,在厨房打着下手的宋清本是要寻陆去水,却先遇上了幼梅。
“幼梅,你师兄呢?”
“他在论剑坪打坐呢,是给那孩子送饭去的吗?”
“是啊。”
“给我吧,师兄他大损元气,不要去打扰他了。”
“哎!这种粗脏活你怎么能干?”
“我怎么不能干了?”幼梅又嘟起了小嘴,这一招对山上的男弟子屡试不爽。
“那我和你一起去吧,好给你打个下手。”
“也好”
于是两人进了房门,幼梅刚把手上的饭菜放在桌上,门外穿来两声闷响。随即房门被一把拉开,鹰眼老七的钢钩便闯了进来。
“宋大哥,躲开!”幼梅一把推开呆若木鸡的宋清,钢钩没有击中他的心窝,但是划破了他的胸口,顷刻见血。
幼梅拔出佩剑,大喊道:“快去找师兄,师尊!”狭小的屋中长剑无法施展,幼梅只能一个直刺逼那杀手挡下这剑。宋清趁这空隙,溜过鹰眼老七身边,踉跄着直奔正殿而去。
“小妮子一股英豪之气,见了老夫竟也不怕,哈哈哈!好得很!”
“不敢不敢,要说豪杰,哪里比得上独身一人就敢闯泰华山的您呐!”幼梅道:“你可是奔着这孩子而来?”
“你不比知道”鹰眼老七钢钩一扭,幼梅的长剑断成两截。“因为我从来不和死人多说废话。”他一个滑步蹿到幼梅身后,匕首划开了她的喉咙。随后抱起床上的少年,扬长而去。
幼梅瘫倒在床边,呆滞得望着空床,用最后一口气道:“师兄,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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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去水把幼梅葬在了论剑坪旁,这里可以将秦川的美景一览无遗,更重要的是这里的冬梅是秦川开得最茂最美的地方。
往事历历在目,陆去水只是一味喝酒并不言语。叶芙林陪着他,道:“去水,你......你不要太难过,幼梅她不希望你这样。”
陆去水对着幼梅的墓,自言自语道:“我救你回来,曾要你好好报答我,你今日救我一命,的确是做到了。我走之前,曾要带你游遍大好河山,我却是没有做到。我陆去水此生看来就是个不守信用的人了。”
他忽然抽出长剑,另一只手拽起长发。只见手起剑落,银河终是落了九天。陆去水将其绑在墓前的冬梅枝上,不禁潸然泪下。
“华发寻春喜见梅,一株临路雪倍堆。凤城南陌他年忆,香杳难随驿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