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剑抵咽喉 白鬼传
陆去水将剑入鞘,幽幽道:“我并不恨你,更不想杀你。我只是有些醉了。”他再一次拎起酒罐,却发现酒已经喝完了。“我恨自己太轻敌,太幼稚。”
“所以我要离开,只怕还会有人要来。”
“你不能走。”
“你不杀我,也不让我走?”
“对。你的命是幼梅和几位师兄换回来的,我不会让你出去白白送死。”陆去水心中已经打定了主意。
“你的打算是什么?”
“我刚才便和你说了,江湖不是你这么闯的。有人要是打你一拳,你不还手,他就会接着提上来一脚。你随我来!”
张永安虽然心中一百个不情愿,但还是跟了上去。他明白从此开始自己的命就不单是自己一个人所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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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去水领着少年来到苍穹阁,叶芙林和昕阳真人正在等着他们。暖黄闪动的烛光下,两人被拖长的身影更显韵味。一位纯朴可爱,楚楚动人,一位丰满优雅,温婉贤淑。张永安这才明白,原来自己的心思早就被人完全得看穿了。
昕阳真人羊脂玉般的手收起了拂尘,对张永安道:“看你气色不错,应是已无大碍。”
陆去水眼神朦胧,似是微醺还未散尽,道:“这位是我的师尊,昕阳真人。”
“拜见真人。”
“泰华内功是阳功,师尊为了救你,一个人背着你去了泰华的古祭坛,因那祭坛乃是天下极寒之地。师尊便在那为你疗伤两天一夜,才将你这奇怪的阴阳功给治好了。如此说来在这屋里的人都救过你的命,所以等会我们问你什么,你就要说什么。”
“阴阳功?”少年不解的问道。
“去水,你是不是喝醉了?”叶芙林见陆去水滔滔不绝,关不住话匣子。
“没有,我只是要他认清现在的情况罢了。”路去水嘴硬,可刚才路上冷风一吹酒劲就冲上了脑子,脚下直打飘。只见他一个不稳侧身便陷进了椅子。两只眼珠忽左忽右,转个不停。
“一股酒气!”叶芙林抱怨道。
“芙儿,你让他把这杯子中的茶喝下,好解酒。”昕阳真人边说边拿起身边的一个白瓷杯,张永安看见杯子上有只造型独特的绿麒麟。
“不愧是真人,料事如神。”叶芙林接过来,单手夹起路去水的腮帮子,咕嘟咕嘟就给灌了下去。茶到是还没到胃里,这烫茶倒是把人给烫醒了。
“哎哟!烫死我了!我说芙儿,你一个姑娘家怎么动作如此粗暴,我嘴里都起泡了!”
“咱们现在正说着重要的事,谁有空等你醒酒啊?!”叶芙林偷笑着,心想刚才陆去水的蹦跶劲儿,总算是恢复了正常。刚才一定是和张永安坦白了心情才释怀了一些。
昕阳真人缓缓坐下,开门见山得对张永安道:“正如去水所说,你何不今日一吐为快?这里的三个人都愿意听你说的。”
少年低着头,心想师父正是为了抹去这个秘密才死的,若是现在说了,岂不是违背了师父的遗愿?
昕阳真人劝说他道:“不管你心中愿不愿意,泰华派以及药王谷都已经和你的事情有了关系。”
“师尊是天下三智之一,若是她也想不出来的对策,那就真没有人能想出来了。难道你想用你那榆木脑袋解决吗?”一旁的陆去水也催促道。
叶芙林倒并不在二人的言语上添油加醋,而是走到少年身边,紧紧抱住了他。温柔的说:“我们的为人你大可以放心。”
张永安瞬间觉得童年的美好又回到了内心之中,那种被爹娘,哥哥姐姐还有小妹的温暖包裹住的幸福立刻击溃了他的心墙。他确信,眼前的三人是同伴,是值得信任的人。
于是他终于忍不住,要把这积蓄已久的洪流倾泻而出,道:“我的本名不叫张默,而是杭州第一富贾张万元的养子张永安。三年前我的师父沈玉心告诉我,我的亲爹是当年王守八家之一的半夏云游,亲娘的名字叫无盼兰。而我是他刀下唯一的活口。十六年前的那场屠杀想必各位都知道,可师傅说那并不是他一手造成的,而是在背后有个主子策划着阴谋。那主子身上便带着如此一块令牌。”少年从怀中抽出信纸,放在桌上,继续道:“背后的主子若是知道了我还活着,必要杀我灭口。现在看来,这消息已经是传了出去。”
“你既然是沈玉心的徒弟,为什么他不保护你,反而让你一个人出来?”陆去水问道。
“师傅以为,自己是唯一知道这个秘密的人,若是自己死了便能息事宁人。于是在留下这张画,要我避而远之。之后便自杀了......”
“沈玉心死了,你是半夏的儿子......师尊,这令牌的主子是谁,你可有头绪?这和叶伯伯失踪又有什么关系?”
“叶伯伯?失踪?”张永安问道。
“叶伯伯即是芙儿的爹爹,药王谷的主人叶知青。我五年前下山便是为了打探他的下落。其实在救回你不久之前,我曾在江南一带下榻几日,一日在客栈门口偶遇一位算命的先生。那先生告诉我,他还是个学徒的时候曾患严重的眼病,请来的郎中谁都治不好他,认定了他就要成个瞎子。他自算此生不该如此,因此才千里迢迢来药王谷求医。当时便是叶伯伯给他开的方子。”
陆去水喝了一口水继续道:“叶伯伯妙手回春,果真治好了他的顽疾,先生说他这辈子也不会忘记恩公的脸。约莫十几年前有天一傍晚,天上下着一场玉珠大雨,他正躲在客栈里避着,忽然听见客栈二楼上穿来一阵争吵。那先生扭头一瞧发现竟是叶伯伯正被两个彪形大汉挟在当中,给拐走了。那是店里没有别的客人,只有他看见了这一幕,手无缚鸡之力的算命先生自然是无法上前阻止的。时隔久远,他说自己已经记不起那两人的模样,只是记得电闪雷鸣之下,他们身上各有一块寒光闪闪的令牌让他忘不掉。”陆去水随即也从怀中掏出了一张画纸,放在张永安的那张旁,道:“于是我便请他画了下来,你好好瞧一瞧。”
两张画纸似乎画的就是同一块牌子,上圆下方呈现钟形,头顶刻着一只无眼的龙头,下底雕饰着熊熊的烈火。唯一不同的是令牌正中的花纹。张永安手上的那块,正中是一片空白。而陆去水手上的这块,中间有一朵牡丹。
“这是血衣门的令牌。”昕阳真人解释道。
“血衣门?”三人都是头一回听说。
“血衣门本来是一朝廷所直接控制的暗杀组织,在你们出生之前便解散了才是。莫非是当初斩草未除根......”
“现在这件事情上有太多有待去查证的事情,这只是其中之一罢了。”陆去水抱着脑袋,感觉头都要炸了。
“的确如此。十六年前沈玉心为什么要灭门八家,神铸八器如今何在,为什么只留一个活口,叶知青的失踪为何会和血衣门有关,如今这些杀手又为何而来。背后的主子到底是谁,看来只有从头查起才能弄清真相了。”
“真人,且有一事想请教。”张永安道。
“你说。”
“方才陆大哥说我体内有阴阳功,这是何意?”
“你不知道自己的内功?沈玉心没有告诉你?”昕阳真人问。
少年摇摇头,道:“师父只是一味强调身法,并没有特意交给我内功。我一直以为自己的虚实之力,是藏在师父传给我的双刀之中。”
“阴阳双功并不用传授,更不用凭借兵器而发。你体内流的是半夏子孙的血,自然便是阴阳双功,想必那双刀并无特别之处。沈玉心既然要教你,为何不教你修炼内力,他的用意我也不知道......”昕阳真人继续道:“沈玉心教你的身法口诀中,有没有需要双刀共用的招式?”
张永安细细想来,道:“说来奇怪,我练得均是些单手的招式,亦或是一攻一守,不曾有双刀齐发的口诀。”
昕阳真人若有所思,道:“不过若你是想问你是否是半夏家的人,我可以肯定的告诉你,单凭这点就可以肯定你是半夏云游的儿子。”
张永安点头,道:“若是如此,那么此事因我而起,就应该由我来结果它。”
陆去水道:“说你冥顽不灵,木鱼脑袋你还不信。凭你一己之力,又能奈何的了谁?怕你早就死了好几回了。”
昕阳真人道:“去水说的不错,此事并不是你一个人的事,可能还关系到了整个武林。若是放任不管,便永远是一个潜在的危险。”
“我...我不想再连累你们,我也不想连累张家爹,娘师父当初就不应该留我性命。”张永安冰封三年的心,终于还是融化了,化成了水变成了泪。
“你大可不必这样想,他留你定是有他的道理。”叶芙林一时心中对他怜爱有加,安慰道。
“就算你死了,那些干肮脏勾当的人一样还是不会消停。既然这事儿在我陆去水眼皮子底下发生了,那我就得来好好搅搅这趟浑水,搅匀搅清了为止!我要揪出那贼人,为师妹报仇,把叶伯伯给找回来!”
“恩......此事千万不可打草惊蛇,大动干戈。”
“师尊,不如让我先去打探打探消息,泰华弟子不太下山,江湖上肯定没几个人见过我,行动起来也方便。”
“我在泰华的消息已经走漏,此地也不宜久留,我与你同去。”张永安道。
昕阳真人考虑片刻,赞同这个提议,道:“也好,去水的武功和谋略总以保你性命,我也会暗中调查,协助你们。”
“喂喂喂!还有我好在这好吗?我也要去啊!”叶芙林道。
陆去水摆摆手,道:“芙儿,这不是出去游山玩水,你不要瞎掺和。”
“瞎掺和?你什么意思?这事和我爹爹有关,我当然应该去了!难道还要再在那谷里等上几年吗?我不干!”
“芙儿,你不要胡闹!”
“胡闹?!你!你就是怕我托你后腿!”叶芙林气得跺脚,甩开三人跑出了苍穹阁。
“哎......”陆去水站着不动,只是叹息。一旁的张永安道:“陆大哥,我也许是个木鱼脑袋,但我都明白现在你还是追上去的好,否则明天你会被折腾得比较惨。”张家姐妹众多,女人闹起来有多厉害,他心里明白得很。
“对!你说得对!那我先走了!明天再议!”说完陆去水便冲了出去。
屋里只剩张永安和昕阳真人,张永安道:“真人,我有一个请求。”
“好,你说吧。”
张永安双膝跪地,道:“真人,陆大哥,叶姑娘还有幼梅和几位泰华弟子都救过我,若不是你们侠义相助,恐怕我早是灰土下的一具白骨了。如今还愿意与我肝胆相照,几位已是张永安的再生父母。我虽然在张家长大,但毕竟身体里留的是半夏的血。我的爹娘当初没有来得及给我留下名字,今日斗胆请真人赐我一名。真人德高望重,若真人愿意,想必爹娘在九泉之下也会安息。”
“好。你的父亲四地云游,手持八器,除暴安良,一生为国为民,可谓一代大侠。你的母亲铁指兰花,劫富济贫,女中豪杰,可谓巾帼不让须眉。能为他们的孩子取名,是我的荣幸。你既是半夏子孙,望你不负半夏之名,便取名叫半夏生,你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