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三人成行 白鬼传
经验丰富的老Bao看上去春光满面,被逗得笑开了花,忙着招呼客人进来入座,实则在心里早已是在给他们划好了等级。在开张前她便躲在二楼打量好了这帮人。熟客自然不用多看,若是有生面孔,她便用那贼鼠般机灵的小眼睛,观察其穿着打扮,言行举止。
比如轮到方才对对联的叶赵二人进门时,她便给屋内使了个眼色。一旁的几个姑娘立刻心领神会,将他们引入一旁角落的小桌,上了一壶不怎么上头的温酒,让几个新来的伺候着。
陆去水心想这三生殿不愧是红城的大青楼,只听说过买的挑卖的,头一回看见卖的挑买的,道:“你们两个进去的时候要表现得自信一些,别一副没见过排场的样子。好好看着我,学着我的样子做就好了。”他的背挺得笔直,头仰的老高。叶芙林只觉得好笑,从来没有见过他如此神气过,活像一只要做白鹤的三黄鸡。
那老Bao见三人缓步走来,笑得脸上几道深褶子都能夹死飞过的苍蝇,道:“哟!我在这干了几十年,头一回见到这么俊俏的大爷们呐!”说着一只手就挽住了陆去水的臂膀,一对下垂的胸脯贴了上来。
“是,是吗?啊哈哈,哈哈哈哈!”陆去水瞬间舌头打结,干笑起来。
叶芙林在旁“呵呵”两声陪笑,心想你不是让我学你样子,我就学你干笑。
“三位爷气宇轩昂,方才我瞧见一股紫气东来,便知是有人中龙凤。您看您三位一过来,我们这三生殿的招牌也亮了不少哩!敢问三位爷是哪里的贵客,我好安排您喜欢的姑娘。”
陆去水一时语塞,没想到来个青楼还要问来路。叶芙林更是不敢出声,怕被这老Bao听出蹊跷来。
“半老徐娘你眼瞎了不成,你现在挽的可是杭州第一药商仁春堂的上官少爷,手脚轻点捏疼了你可赔不起!还不赶紧安排张干净的桌,把你们楼里的红牌花魁都请出来给我家少爷过过目?”半夏生面无表情,顺溜得说完这套话,随即掏出一张银票塞给老Bao。
那老Bao心想这孩子年纪不大,说话倒是老练的很,定是这白发少爷的小厮,从小跟着吃喝玩乐游山玩水才来的底气。她低头一看那银票的面额,见面礼竟就是足足五千两。这下她不但没松手,反而把陆去水拽的更紧,生怕好不容易逮到的财神爷跑了似的,道:“啊呀,是我有眼无珠!原来是仁春堂的上官少爷赏脸,快快快,进来坐!进来坐!彤儿!快去楼上请姑娘!”
看到银票的两人还没缓过神来,肩挨着肩,同手手脚得走进店里,老Bao请他们坐在了一张中列靠前得大红木桌上。他们的屁股刚沾到一尘不染的凳子上,身后不知哪里突然冒出八名衣着整齐,动作利落的小二,围着桌子站得笔直。这八人专是服侍他们三的,其中一人的长衫胸前别着一朵血红的蔷薇,是个管事的。他上前弯腰给三人倒酒,笑道:“上官少爷,二位公子,若有什么事请尽管吩咐,除了杀人放火,小的们一定给您办好。”
这张桌子视野是极好,正对着舞池,那老Bao显然是信了半夏生的说辞,真以为是来了惹不起的主。
舞池乃是凿地成花,一朵巨大的碧莲巧夺天工,花瓣花蕊竟都清晰可见。一名身着翠绿长纱的女子在其中随着琴声翩翩起舞。她每跳一步,洁白的大腿便会撩开长衫,脚腕上的银铃跟着脆响一声。玉足轻旋,水袖乱舞,裙摆旋舞,柳腰轻摇,勾人魂魄,暗送秋波。台下的看客拿着筷子,菜却早是凉了许久。
陆去水煞有介事道:“恩!这个......你们几个站在这碍眼的很,都退下去,有事我自会找你们的。”
“是。”那人说完,八人就散了。
陆去水这才小声道:“小生!上官是谁?你哪里学来的这一套一套的话。”
半夏生道:“爹爹也做这样的生意,听多了就记住了。”
“大哥!你以后可要多带我见见世面啊!”陆去水连忙狗腿。
半夏生只是看着一脸色相的陆去水,并不说话。因为他知道他要是说了,定又会挨叶芙林一顿牢骚。
“还来?信不信我配个药方子阉了你?!”果然,叶芙林在桌子下猛踹陆去水一脚,疼得他眼角带泪。
正在这时,一楼的场子忽然安静下来,杯筷声也听不见了。众人的视线汇聚到二楼,只见老Bao正从楼上缓步走下,身后跟着红橙黄绿青蓝紫七位姑娘。
七人个头一般高,长得却是各有特色。红姑娘是个圆脸,双颊肉嘟嘟的可爱至极。橙姑娘鼻梁高挺,双腿要比其余几人都要修长,一看便知是位泼辣豪爽的妹子。黄姑娘性感的厚唇旁有颗精致美人痣,她的笑甜的好像十二月的甘蔗。绿姑娘一头秀美顺滑的长发飘至腰际,随着步伐飘逸悦动,远看还以为是天女下了凡尘。青姑娘则是短衣短发,三步并两步蹦蹦跳跳着走下台阶,活泼机灵惹人爱。蓝姑娘温柔得微笑着,不断叮咛着青姑娘小心脚下莫要摔着了,像是姐姐护着妹妹的神情。最后的紫姑娘大气端庄,有着一双会说话的大眼睛,竟比那明月珠还要亮。
角落的桌旁,骑在赵叶二人身上的佳人生硬得扭动着蛮腰。他们见是三生殿的七彩红牌下楼来,一把推开正撒娇要讨酒喝的姑娘,道:“滚开!别挡着老子!”舞池里跳舞的清倌也停下身来乘机喝一口茶水歇一歇脚,她知道现在根本没人在看她。
老Bao带着七个姑娘,径直走向陆去水一行人。几个没见过世面的年轻少爷顾不得君子形象,个个张大了鼻孔闻着她们走过身边留下的余香。当这八人一字排开在三人桌前时,楼里瞬间悉悉索索耳语交错着,话题只有一个:这三个人到底是谁?
老Bao笑道:“上官少爷,这七位是我们这的看家红牌,大伙爱称她们为七彩仙子。您看有三位满意的没有?”
“都不错,都不错。都满意,都满意。”眼前站着七个倾国倾城的美女,加上所有人都在看他,陆去水一紧张脑子放空又开始结巴起来。叶芙林心想这男人果然靠不住。
半夏生依然是不慌不忙,一副冷峻的解围道:“我们家少爷喜欢机灵聪慧的姑娘,到哪里都会出一个字谜,谁能说上谜底,我们家少爷定是亏待不了她。”
老Bao道:“哦?这倒新鲜,这位小爷您快讲。”
“好,听好了。虫入鳳窝飞去鸟,窝下七人头长草。细雨落在横山上,一半朋友回家了。”
七人面面相顾,猜不出来,唯独紫衣姑娘道:“这位小少爷出的谜题,谜底可是‘风花雪月’四个字?”
半夏生点头道:“正是。”
老Bao松了一口气,道:“啊哟,太好了!看来上官少爷是找到了自己心仪的姑娘。那么这二位看中那位姑娘呀?”
陆去水摆手道:“不用不用,一位就好,这两人一个是哑巴,一个还是个孩子,只是陪我喝酒聊天来的。其他人就退下去吧。”
“是。那上官少爷您玩的开心。”言罢,善于察言观色的老Bao便带着六人回楼上去了。
趁着紫衣姑娘去取酒,叶芙林小声得问半夏生:“刚才那套也是你背下来的?”半夏生点点头,她继续道:“那为什么要聪明的?”
“聪明的姑娘比较会套客人的话,说不定会知道小小百晓生的事情。”
“……我现在怎么觉得你之前的老实巴交,笨头呆脑的样子是装出来的”叶芙林不禁感叹。
只见紫衣姑娘摆好酒席,优雅得坐在陆去水一旁,半倚在他身上。一只玉手撩开他领子处的内襟伸至胸口,修长的指甲在上面画着圈。陆去水顿时感觉整个人酥麻无比,快要升天。姑娘对着他的耳蜗,轻轻吐气道:“少爷的人可真是厉害,风花雪月四个字虽指花天酒地,亦有华丽无实之意,岂不是在讽刺奴家?”
半夏生低下头,推开手边的酒杯,默默喝起茶来。
“哦?是吗?我不知道啊。”陆去水的鼻子里都是紫衣姑娘身上的体香,已经被迷得神魂颠倒。
“那少爷你是无知者无罪,可奴家要罚他,你愿意不愿意?”
“罚,罚!愿意,愿意!”
半夏生冷冷道:“如何罚?”
紫衣姑娘倒了一杯酒,道:“罚你喝酒。”
“我不喝酒。”
“所以才叫罚。”
“罚酒我更是不喝。”
“那我敬你,你喝不喝?”
“敬酒我也不喝。”
“上官少爷你看他,这么顽固。奴家给他倒得酒都凉了!”紫衣姑娘娇嗔道。
“哎,他就是木脑袋,谁也劝不动的。”陆去水忙回答。
叶芙林看不下去,刚想拍桌子发火想去抢那酒杯,一只手却抢先夺了过去。“小子你不识抬举,苏姑娘的酒你不喝,我来喝!”说话的正是那姓赵的公子哥。他举杯一仰头,喝干了酒杯,道:“苏姑娘,来我这桌,我陪你再好好喝上几杯怎么样。”说完啪的一声,拍出一张一万两的银票。
“粗人,你算什么东西,配得上和我喝酒?”紫衣姑娘瞧也不瞧他,端起酒壶把酒在了那银票上,随后用桌上的蜡烛一点,一团一万两的火球稍纵即逝。
“你!”姓赵的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一个青楼女子羞辱。肚中已是灌下几壶烈酒,他顿时血涌上头,恼羞成怒,伸手就要掌掴苏姑娘。
这一巴掌吃足了力气,带出的风把桌上的火烛都给削灭了。眼看手已挥下一大半,一柄折拢的铁扇却轻轻点住他的掌心,竟是动弹不得无论如何也挥不下去了。
“这位兄台,男子汉大丈夫怎能向一位姑娘家动手?”铁扇的主人也穿着一套深紫色开襟长布衫,掌宽的紫色锦带缠在腰间。苏姑娘的紫薄纱稍显轻浮,而他的紫显得更厚实更稳重更有韵味。紫色的立领用银线勾边,更显得大气凌然。
叶芙林瞧他眉宇间虽也是英气十足,却不同于陆去水柔美似水的女相,此人五官轮廓分明,硬朗得很。长发束在脑后,看上去比那姓赵的要高出许多。她自觉心跳加快,面红耳赤,便把斗笠往下压了一压。
三人殊不知,这引开药王女儿情窦的人大有来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