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0章 晾衣绳上的补丁  宇殤之黑星往事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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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摇篮”星的午后总带著股晒透的草木气息,深呼吸的时候,就像把揉碎的乾草塞进了鼻腔。

我正蹲在临时营地的空地上敲打跃迁舱的外壳,锈屑落在工装裤膝盖上,积成一层薄薄的黄粉——这地方的土壤里含著共生花的孢子,连金属都会被染上一丝暖色调。

“往左边敲三公分。”阿月的声音从舱底传上来,带著闷响,“上次换的垫片歪了,难怪总是漏气。”

我挪了挪手里的扳手,再敲下去的时候震得虎口直发麻。酸梅这傢伙蹲在跃迁舱旁边的石头上,爪子里攥著块碎镜片,正对著太阳玩——光斑在舱壁上跳来跳去,像只追著自己尾巴跑的猫。这是它新学会的把戏,自从在零件铺捡了这镜片,就总爱对著反光歪脑袋,有时能看半个钟头。

“別闹了。”我弹了弹它的金属壳,“再晃下去,我把你拆成零件晾在绳上。”

酸梅“嗖”地跳上晾衣绳,爪子勾著件洗得发白的工装,那是周九二醒来看见的第一件东西。林医生说他的视觉模块对棉布纹理特別敏感,那天他盯著这件衣服的补丁看了足足十分钟,突然冒出句:“针脚歪了,妈妈缝的比这齐。”

现在那块补丁已经成了营地的经典笑话。阿月每次补衣服都故意歪著缝,说“这是周九二认证的妈妈牌针法”。此刻晾衣绳上掛著七八件带补丁的衣服,风一吹过就像串歪歪扭扭的旗子,最高处那件是老胡头的,机械义肢扯破的袖口补著块花布,针脚密得像蜂巢。

“九二呢?”我探头往舱底看,只见阿月正用镊子夹垫片,额角的汗珠滴在金属板上,洇出小小的痕跡:“今天怎么没跟著酸梅胡闹?”

“在伙房帮老马烧火。”她往垫片上抹胶水,“刚才看见他蹲在灶台前,拿根柴禾在地上画圈,问他画啥,说在练数到十——昨天数到七又卡壳了,还自己躲在树后哭了半天。”

我笑笑,想起了周九二醒来看见的第二样东西:伙房的那口铁锅。当时老马正在熬野枣粥,一股糊味飘进实验室时,他突然从培养皿前直起身说:“妈妈熬粥也总会糊”。

结果就是现在他每天雷打不动去伙房报到,什么都不干,就蹲在灶台边看火,有时会伸手去接锅里冒起的热气,像在摸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酸梅从晾衣绳上跳下来,让我看它爪子指的位置,我抬起头一看,那块光斑落在跃迁舱的裂缝上,照出一根鬆动的螺丝。我记得是上周从索恩·乔的飞船上拆的,螺纹磨得快平了。“行啊你。”我笑著拍拍他的脑袋:“比探伤仪还灵。”

它得意地摇著尾巴,金属关节“咔嗒”响,接著又拖著我往伙房方向跑。我任它拽著绕过晾衣绳,刚到门口就听见老马在里面笑:“哎哎,柴禾別往灶膛里扔整根的!你想把火压灭啊?”

走进门,我看到周九二正蹲在灶台前面,手里攥著根细柴,正往灶膛里塞,火苗舔著柴禾,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来回晃著。听见脚步声,他突然回头,电子眼亮得有点刺眼:“哥哥,我数到八了。”

“厉害啊。”我蹲在他旁边,灶膛的热气烤得脸上发烫:“差俩就到十了。”

他用根细柴在地上戳著,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圈:“妈妈说过,等数到十,锅里的粥就熟了。”柴火突然在地上断成两截,他盯著手中半截的断面看了半天,才小声继续说:“那天她还没数到十,监护仪就响了。”

阿月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手里还拿著件刚补好的小褂子,那是给周九二改的,袖口处补著块软布——他总说金属关节磨得皮肤疼。“老马说粥快好了。”她把褂子递过给他:“穿上试试,用新针法补的。”

周九二开心地接过来,机械臂笨笨地往袖子里伸,电子眼则紧紧盯著袖口处的补丁:“真像妈妈缝的。”他抓住阿月的手腕,把她的手按在自己的机械臂上,“姐姐的手不凉。”

伙房的门再次被推开,风裹著野枣花的香气涌进来。老马端著粥锅走进来,粗瓷碗碰在一起叮噹作响:“別腻歪了,再不吃粥都该凉了——九二,今天给你留了几颗完整的枣哦。”

周九二捧著碗蹲回灶台边,小口小口地喝著,电子眼则一直盯著碗里的野枣。酸梅凑过去,用爪子扒拉他的裤腿,他舀了勺粥递过去,酸梅伸出舌头去舔,金属舌头上沾著黏糊糊的粥,逗得老马直笑:“这俩活宝。”

我喝著粥看向晾衣绳,阳光透过补丁上的花布,在地上投出细碎的光斑。阿月坐在我旁边,手里拿著针线,正给周九二缝另一只袖口,针脚歪歪扭扭,像条没走直的路。

“六胞胎的另外三个,林医生说还要几天才能醒。”她用牙齿间咬断线头,接著说:“九二总问哥哥们什么时候来,说要教他们数到十。”

“不著急。”我顺手往灶膛里添了块柴:“等他们醒了,咱们在晾衣绳上掛七件一样的补丁褂子,让他们分不出谁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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