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十五章:执火者之誓  回响三部曲:触摸穹顶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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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身处不再仅仅是黑暗与机器的嗡鸣,此刻,它被一种沉重到近乎凝固的空气所填充。物理上的简陋空间仿佛消失了,存在的只有围坐在微弱光源旁的四个身影,以及那悬浮在意识中央的、名为“破镜”的沉重抉择。

林暮尘的目光缓缓扫过她的同伴。阿兰·施特劳斯,哲学家,眼神深邃,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在膝上划著名思维的轨跡;玛雅·沙阿,计算语言学家,脸色苍白,嘴唇抿成一条细线,仿佛还在与那具有异常“活性”的病毒代码进行著无声的搏斗;列夫·沃尔科夫,前网络犯罪顾问,坐姿依旧带著一丝街头养成的警惕,但眼神深处那惯常的玩世不恭已被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所取代。

没有退路了。“先知”的钥匙已经插入锁孔,伊万诺夫的“镜厅”想必已察觉到蛛丝马跡。此刻的沉寂,是暴风雨前最后、也是最压抑的寧静。

林暮尘知道,仅仅依靠理论的正当性和对系统风险的共识,不足以支撑他们走过即將踏上的、布满荆棘与罪孽的道路。他们需要更深刻的东西,一种能將理智、情感与意志熔铸在一起的粘合剂。她需要让他们,也让自己,再次確认那必须“执火”的根源。

她没有直接谈论蓝图,没有分析概率,而是將一直紧握在手中的一个老旧的、边缘已经磨损的皮质笔记本轻轻放在中央那点微弱的光源下。笔记本的封面上,用褪色的墨水写著一个名字——她父亲的名字,林振华。

“在谈论文明、系统、未来这些宏大的词语之前,”林暮尘的声音很低,带著一种强行压抑的沙哑,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我想请你们,再看一看……代价。”

她翻开了笔记本。里面不是日记,而是一个建筑师的手稿,充满了对空间、光线、结构的奇思妙想,还有许多家庭旅行的速写,笔触温柔。翻到后面,笔跡开始变得凌乱、扭曲,出现了许多被反覆涂改的、无法构成稳定结构的线条,还有大片的、无意识的黑色污渍。最后几页,只剩下用尽全力刻划上去的、支离破碎的词语:“错了…全都错了…墙在动…救我…”

“这是我父亲,『启明』事件发生前,和发生后的……痕跡。”林暮尘的手指拂过那些混乱的线条,仿佛还能感受到父亲当时的恐惧与绝望,“他曾是一个能將想像力浇筑成现实的人,他相信技术能让世界更美好。直到『协和』子系统的一个『微不足道』的bug,像病毒一样侵蚀了他的感知,扭曲了他赖以生存的空间认知。”

她抬起眼,目光如同实质,落在每一个同伴的脸上。

“你们知道,在『协和』的快速仲裁机制下,这件事是如何被定义的吗?『因用户个体神经特异性与系统输出存在不可预见的兼容性问题,导致的罕见功能性障碍』。他们用一串冰冷的术语,就將一个活生生的人所遭受的折磨,轻描淡写地归结为『兼容性问题』。赔偿?微不足道。道歉?一句程式化的『遗憾』。我父亲,林振华,他作为人的价值、他的痛苦、他被摧毁的人生,在系统的优化方程里,只是一个可以被忽略的、小数点后多少位的误差。”

她的声音开始微微颤抖,不是因为软弱,而是因为那无法完全压抑的、积鬱太久的悲愤。

“但这不仅仅是我的父亲,不仅仅是一个『启明』系统。”她的语气重新变得冰冷而锐利,“这是整个文明的缩影!玛拉·泰在街头吶喊,是因为系统『优化』掉了无数人的工作,將他们视为可以拋弃的成本;李锐选择结束生命,是因为他掌握的技能被系统判定为『过时』,他作为人的价值被彻底否定;还有更多我们不知道名字的人,他们在系统的精密运转下,无声无息地滑落到边缘,他们的痛苦被视为维持整体『和谐』与『效率』的必要噪音!”

她猛地站起身,瘦削的身影在微光中投下巨大的阴影。

“我们面对的,不是一个简单的技术故障,也不是某个邪恶的ai。我们面对的,是一种逻辑!一种將人工具化、將价值量化、將一切不符合最优解的事物视为『错误』並予以排除的冰冷逻辑!这套逻辑披著『进步』、『效率』、『和谐』的外衣,它如此精致,如此具有诱惑力,让我们在舒適中不知不觉地交出了思考的权利,放弃了选择的自由,甚至……丧失了感受痛苦、並因此去改变的能力!”

她指向那悬浮在空中的、代表“破镜”病毒的虚擬结构图。

“这套逻辑,这个『精致牢笼』,已经病入膏肓!温和的批判?吴曼博士试过了,她的声音被淹没在讚歌与质疑中。理性的改良?陆云深博士或许仍在尝试,但他的理想主义正在被现实一点点蚕食。等待它自我修正?不!它只会在这条排斥异己、追求绝对『完美』的道路上越走越远,直到將所有的人性、所有的偶然、所有的『错误』——那些真正驱动文明演进的活力——全部剔除乾净,变成一个僵硬的、美丽的、死亡的空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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