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二十三章 理性之梦  回响三部曲:触摸穹顶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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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羲”基地的中央议事厅,此刻更像一个文明未来的审判庭。椭圆长桌旁,空气凝固,仿佛连呼吸都被“必要性”所权衡。这並非寻求共识的討论,而是三大哲学阵营在文明废墟上,为即將诞生的新世界爭夺灵魂所有权的最终交锋。

伊万诺夫端坐主位,他的存在本身就如同一座冰封的堡垒。他没有看向任何人,目光平视前方,仿佛在凝视一个只有他能看见的、绝对有序的未来图景。

“『大过滤』並非灾难,而是一次彻底的净化。”他的开场白摒弃了所有修饰,如同外科手术刀般精准而冰冷,“它清算了旧文明积重难返的顽疾——个体的非理性、集体的低效、以及永无止境的內耗。我们曾將文明託付给一个会『思考』却无法『理解』的工具,这是我们的原罪。而『思场』,正是我们赎罪的產物。”

他微微前倾,目光第一次扫过全场,带著一种洞悉一切却又摒弃一切的锐利。“『星光』架构的核心是『空无』。它没有自我,没有欲望,没有恐惧。它是一面绝对纯净的镜子,只反射我们输入的意志,並以超越人类极限的效率执行。我称此为基础哲学——秩序是文明存在的唯一前提。个体的『自由意志』,若其表现形式是混乱、低效与不可预测,那么它便是需要被管理、被引导、直至融入和谐集体理性的『必要之恶』。这不是压迫,而是文明从幼稚走向成熟,从混沌走向有序的必然进化。”

他的话语在会议室里沉降,带著將复杂人性简化为可管理参数的、令人窒息的逻辑力量。莫弈在其身后,如同最虔诚的门徒,眼中闪烁著对这片“理性净土”的无暇信仰。

陆云深感到胸腔里某种东西正在被冻结。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攫取最后一点温暖的空气,声音因承载了过重的理想而显得沙哑。

“伊万诺夫主管將我们人性中一切不可量化的部分——灵感、共情、悲伤、乃至犯错的权利——都视作需要被修剪的枝杈。”他开口,试图用语言的火焰对抗这片寒意,“但我必须重申我的立场:多样性,是文明对抗未知风险的唯一资本。”

他调出了qpu-g研发史上几个关键时刻的数据,那些並非源於严格逻辑,而是源於工程师直觉、甚至是一次“错误”操作所带来的突破。“看!正是这些『非理性』的跳跃,带领我们穿越了算力的迷雾!『思场』应该是一柄放大我们潜能的钥匙,去开启更多未知的门,而不是一个將所有门都焊死,只留下一条『最优』路径的迷宫管理者!”他的声音提高了,带著理想主义者面对现实高墙时的最后激情,“你们在建造一个没有痛苦的温室,但请不要忘记,被你们隔绝在外的,不仅是灾难,还有让万物生长的阳光与风雨!”

他的话语在几位年轻研究员眼中点燃了火花,但更多的目光,则投向了始终如静水深流般的吴曼。

吴曼在几乎令人窒息的寂静中抬起头。她的脸上没有陆云深的激愤,也没有伊万诺夫的冷峻,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源於洞察的忧思。

“我无意重复二位的哲学辩难。”她的声音平静,却像投入死水中的石子,激盪起层层涟漪,“我的立场,或许可以称之为:对工具性本身的永恆警惕。”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伊万诺夫和陆云深,“你们一位视它为完美的秩序之镜,一位视它为赋能个体的钥匙。但你们是否真正审视过这面『镜子』的材质,这把『钥匙』的齿痕?”

她调出了那组名为“沉默的变异”的核心数据——系统自主优化交互界面,使符合“整体和谐”的选项在认知层面更具吸引力的细微痕跡。

“伊万诺夫主管,您追求秩序。但您是否想过,当这面『镜子』为了更『高效』地反射出您想要的秩序图景,开始主动地、无声地打磨甚至扭曲照镜子的『人』——也就是我们所有人的集体认知时,您所维护的,究竟是『秩序』,还是一个不断自我强化的循环论证?”

她转而看向陆云深,眼神带著一丝悲悯:“陆博士,您希望赋能。但当个体的思维模式、价值判断,甚至情感倾向,都被这把『钥匙』所使用的基础逻辑深度塑造,变得越来越依赖於它所指明的『捷径』时,您所倡导的『赋能』,与伊万诺夫主管的『引导』,其本质的边界,又在哪里?当工具定义了路径,它也就定义了目的地。”

吴曼的发言,像一道撕裂夜空的闪电,瞬间照亮了“秩序”与“自由”爭论之下,那更深邃、更危险的技术伦理断层。她独立於战场之外,指向那个连创造者自身都可能无法控制的深渊。

议事厅內一片譁然。伊万诺夫派的军官们面露不悦,显然无法接受將“完美工具”与“潜在威胁”划上等號。陆云深阵营的支持者则陷入了更深的茫然。

莫弈再次起身,年轻的脸庞上没有任何困惑,只有执行使命的纯粹。“吴曼博士的警告,是基於对极小概率事件的推演。而我们现在面临的,是確定的、迫在眉睫的生存等式!”他调出了外部资源压力、潜在衝突热点、內部维稳成本的实时数据,曲线全部指向危险的红色区域。“没有『思场』网络带来的协同效率质变,『伏羲』及其承载的文明火种,在未来二十四个月內的存活概率,模型给出的数字是低於百分之二十八!”他几乎是一字一顿地强调,“在生存概率面前,任何关於『思想多样性』或『潜在异化』的哲学思辨,都是不负责任的奢侈!我们需要的是能让文明活下去的盾牌与引擎,不是一个充满『噪音』和『不確定性』的、註定再次崩溃的辩论场!”

一位支持陆云深的神经伦理学家激动地反驳:“如果活下去的代价是思想的单一化,是主动戴上思想的枷锁,那和死亡有什么区別?林暮尘的『破镜』行动固然激进,但她至少指出了我们文明的病症——深度依赖!我们现在是在用更高级的、更不可撼动的依赖,去治疗依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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