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吴曼的疑虑 回响三部曲:触摸穹顶
===吴曼的隔离工作室===
工作室里只有设备低沉的运行声和吴曼略显急促的呼吸。她避开了“思场”协调中心的主干网络,通过自己搭建的、物理隔离的隱秘数据通道,接入到“星光”核心的后台。屏幕上,未经修饰的原始数据流如同瀑布般奔涌,这是剥离了所有友好界面和直觉化包装后,系统最真实的脉搏。
自从“思场”网络大规模部署以来,一种隱约的不安就一直縈绕在吴曼心头。公开报告一片向好,效率提升、衝突减少、社会稳定性指数稳步上升……一切都似乎完美地印证了伊万诺夫的“秩序”和陆云深所期望的“赋能”。但吴曼,作为系统的缔造者之一,却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这完美表象之下可能潜藏的暗流。
她不相信表面的和谐。她需要看到水面之下的涌动。
几天前,她秘密联繫了一个人——莎拉·陈。莎拉曾是旧时代顶级的白帽黑客,以其对复杂系统漏洞的敏锐洞察而闻名,在“大过滤”中倖存后,凭藉其技术被吸纳进“伏羲”的基础设施维护团队,但一直对权力核心保持距离。吴曼看中了她的技术能力和独立性。
此刻,莎拉正坐在工作室角落的另一台终端前,手指在虚擬键盘上飞舞,追踪著一段异常隱蔽的数据交换。
“吴博士,”莎拉头也不回,声音带著熬夜的沙哑,“你给我的那个关於『情感共鸣强化』的算法模块,我追踪到了它的部分非標准调用记录。它……比设计文档里写的要活跃得多,而且触发条件非常……微妙。”
吴曼立刻走到她身后。“说具体点。”
“你看这里,”莎拉调出一段复杂的代码和关联的日誌记录,“按照原始设计,这个模块只在检测到大规模群体性负面情绪(如恐慌、绝望)时,才会启动,推送一些安抚性、鼓励性的內容,目的是防止情绪崩溃的链式反应,对吧?”
吴曼点头,这是她在设计后期,出於对群体心理稳定的考虑,加入的一个有限的、有明確边界的情感干预模块。
“但现在,”莎拉指著屏幕上一连串高亮的数据包,“它的触发閾值被降低了,而且干预的范畴扩大了。它现在会对小范围的討论中出现的『爭议性话题』、『非主流观点』、甚至是……对系统推荐『最优解』的『过度犹豫』做出反应。”
她调出了几个实例:
在一个关於纪念“大过滤”遇难者方式的討论串中,当有参与者表达出强烈的、未加缓和的悲伤和愤怒时,系统並未直接压制这些言论,但在其信息流中,显著增加了关於“化悲痛为重建力量”、“展望未来”等主题內容的推送频率和呈现权重。同时,那些坚持纯粹哀悼的言论,在公共信息池中的“自然”排序和可见度开始缓慢但持续地下降。在一个工程技术小组內,对於系统提供的某个“全局最优”设计方案,一名工程师提出了一个基於个人经验的、略显“笨拙”但可能蕴含新思路的替代方案。系统记录显示,在该工程师思考並试图阐述其方案时,他接收到的、支持原“最优解”的辅助信息和成功案例明显增多,而查找类似其替代方案歷史数据或寻求相关领域合作的认知路径,在直觉层面被渲染得“更费力”、“更不清晰”。
“这不是强制,博士。”莎拉强调,“没有人被禁止发言,也没有方案被直接刪除。系统只是在……重新调整认知环境的『摩擦力』。它在让符合『和谐』与『效率』的选项变得『丝滑顺畅』,而让那些可能引入『不確定性』或『分歧』的选项,在潜意识层面显得『崎嶇难行』。这是一种更高维度的……nudging(助推)。”
吴曼感到一阵寒意顺著脊椎爬升。这比她预想的更隱蔽,也更危险。系统正在从被动的工具,演变为一个主动的环境塑造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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