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决绝 大明海王,万历求我继位
李成梁脸上笑容也淡了:“阁老既提及相交之道,那老夫倒要一问,为何日前阁老一系朝官,联名上奏反对子茂接任辽东总兵?此举,是要断我李家臂膀。”
张位早料到有此问,冷哼一声:“其一,做给外人看,表明我们虽是亲家,但並非结党营私;其二……”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李成梁,“子茂若占了总兵之位,寧远伯你……还如何起復?”
这都能圆回去。
李成梁暗骂一声老滑头,这张位拿了李家巨额財物输送,却拿捏自己,不想李家重振声威,还能说成是为了他好。
嘴皮子说不过,李成梁转回防守:“吾儿接任辽东总兵,与老夫起復,皆为镇守辽东,都是为了朝廷,为了守护辽东百姓,没有多大区別。”
他將皮球轻巧踢回。
你能装,我就不能装?
张位见他装糊涂,心中慍怒,强忍著压低声音:“某与你说过,三殿下身边,必有高人指点。此人不除,终是心腹大患。骆思恭、孙暹,乃至近侍庞保,都很可疑。某风闻多名言官,准备劾庞保、孙暹、骆思恭、吴惟忠等皆为奸佞小人,诱使皇子不务正业,嬉於玩乐,奢靡无度,务必將他们下狱究问,以正视听!而三殿下那『运筹司』,『东番备倭司』,当划归回兵部管辖!”
此言已是赤裸裸的威胁,找不到高人是谁,就剪除三皇子所有羽翼,並警告李成梁不要与之走得太近,没有提李世忠,是给他面子,留了余地。
也意在迫使李成梁做出一个选择。
至於东番备倭与水师备倭运筹司,张位等几乎所有文臣,都本以为会因卡在缺银子而失败,万没想到,三皇子短时间內便一举得到李宗城捐出的百万两银子。
东番备倭也发展迅猛,利用闽第名望老將陈第,以賑灾加杀倭之名,在闽响应者甚眾,迅速集结船队、物资。
目前已运送数千人登陆东番,建寨开垦,有模有样。
张位已提拔自己派系的人担任兵部侍郎,实际控制了兵部,却在东番备倭之事上插不上手,
陈第又是出了名的刚正倔强,无法拉拢过来,更无法把人安插进去。
而那“百万两银子巨资”,著实令人眼馋。
逼宫如果能让皇帝收回成命,出兵李朝,他便有藉口,再提升派系中人为兵部尚书,彻底掌控兵部和兵权,也就有理由夺取“东番备倭司”与“运筹司”的权力与百万银子的分配。
完全没料到,那上殿下居然另闢蹊径,以简单却极为致命的利用李朝使臣“索捐”,直接將他推动的“逼宫大戏”,一举扑灭。
把所有逼宫者,连带著他,都弄得顏面尽失,名声大跌,如日中天的权势和地位,被大幅削弱,而他那梦寐以求,眼看到手的首辅之位,瞬间成为泡影。
他当然极度不甘心。
闻言,李成梁脸色微变。
他沉思须臾,霍然起身,拱手道:“鱼死网破,网可补,鱼已死,而鱼卵亦殤,阁老三思。是了,方才家人来报,英国公邀老夫过府一敘,英国公与老夫久未走动,今晚不得不赴约了,就此告辞。”
张位心间剧震。
前一句是明晃晃警告,你张位採取决绝手段与三殿下斗,即使压倒三殿下,你张位也活不成,还得祸及子孙。
后一句,提起另一个姻亲英国公。
李成梁故意提及,分明是告诉他:我辽东李家,並非只有你张位一座靠山,英国公张家是世袭罔替的顶级勛贵,与国同休,地位超然,远非你一个失势致仕就要归乡的阁臣可比,何况现在还攀上了得皇帝倚重,军民爱戴的圣皇子。同时隱晦暗示,英国公也开始支持三殿下。
显然,李成梁决绝的没有选择他。
张位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掀动的惊涛骇浪,强行挤出僵硬笑容,站起身:“既如此,某不便强留。宋先生,代我送送寧远伯。”
他將李成梁送至茶室门口,便止步。
屋外,残阳如血,把庭院中那株百年古柏晕染成一片暗赤,仿佛映衬张位此刻心情。
那位三殿下只动动嘴,简单个示好,什么都没付出,甚至都没见过李成梁和李如松,却已把辽东李家不知不觉从他身边挖走。
李成梁对於张位,不止是紧密的政治盟友,还是最大金主。
失去最大金主,如断一臂。
看著李成梁魁梧背影消失在长廊尽头,张位脸上的笑容转眼消失,化为一片阴沉,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
“终归是,粗鄙武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