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鄙！简直是有辱斯文！”

袁霸气得浑身发抖：指著甄尧的手指都在哆嗦，“来人！將此獠轰出去！”

门外的家丁护院闻声就要衝进来。

“我看谁敢！”

一直在旁边没说话的张富突然站了起来。

“我们现在是皇商！是陛下亲封的屯田司协理！你们动我们一根手指头试试？”

张富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那是一块黑铁铸造的令牌，背面刻著三个小字，靖安司。

“陛下说了，西域通商乃是国策。谁要是敢阻拦，那就是跟国库过不去，跟朝廷过不去。郗公，袁公，你们是要试试靖安司的刀快，还是您的脖子硬？”

听到“靖安司”三个字，原本群情激奋的世家代表们瞬间哑火了。

钟繇终於开口了。

他不愧是老狐狸，即使到了这个时候，依然保持著那份虚偽的风度。他挥了挥手，让护院退下。

“诸位，稍安勿躁。”

钟繇眼神中闪过一丝精光，深深地看了一眼卫臻。

“公振啊，大家都是为了家族利益，何必闹得这么僵。既然你说那是活路，那不妨跟大伙儿说说，陛下到底给了你们什么好处？竟然让你们捨得把汴水边的祖產都交出去？”

这句话才是重点。

之前所有的道德谴责，不过是铺垫。这群老狐狸真正关心的，是那个能让卫臻这种守財奴都心甘情愿“割肉”的巨大利益。

卫臻看穿了他们的心思，心中冷笑。陛下真是料事如神，这帮人，就是一群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

“好处？”

他从袖子里抽出那张凭证，在眾人面前晃了晃，这一次，他特意展示了上面的数字。

“这一次西域行商，纯利八亿钱。我们四家，分了三亿多。”

嘶……

大厅里响起一片整齐的倒吸凉气声。

钟繇那握著茶杯的手狠狠地抖了一下，茶水溅出来烫了手都不自知。

三亿钱！

贪婪的光芒，在每一个人的眼中点燃。原本同仇敌愾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而且……陛下说了，这只是开始。下一趟商队，规模更大，利润更高。只要有本金，谁都可以入股。”

郗虑忍不住问道：“本金？还是要地？”

“没错。”

卫臻点了点头，眼神玩味：“而且只要上好的水田，只要连片的大地。陛下说了，他不嫌地多。只要是连片的好地，哪怕是按照盛世的地价折算，他也收！用来抵扣入股的本金！”

“什么？！盛世地价？！”

眾人再次惊呼，甚至有人激动得站了起来。

现在的市价，因为战乱和灾荒，地价早已跌入谷底，甚至可以说是贱如草芥。陛下若是愿意按盛世价格折算，这无疑是给了世家一个极高的溢价！

虽然是用来“入股”，但看著卫臻手里那实打实的凭证，谁还敢说这股份不值钱？

这哪里是卖地，这分明是用手里快要贬值成泥土的田產，去换取一座即將喷发的金山！

钟繇的喉结剧烈地动了动。刚才那副大义凛然的样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算计”的神色。

潁川钟家在长社可是有不少良田的，如果能把那些逐渐招不到佃户的土地变现……

“不过嘛……”

卫臻突然收回凭证，重新坐下，悠哉游哉地说道。

“陛下也说了，西域商队的位置有限。这股份，不是谁都能拿的。只有那些『忠心耿耿』、『真心实意』支持新政的家族，才有资格上船。”

“至於那些暗中使绊子、搞破坏、在背后骂娘的人……陛下说了，那是大汉的蛀虫，不仅不给股份，还要让靖安司好好查查他们的底子。”

卫臻没有说下去，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郗虑和钟繇。

这一眼，就像是一根刺，深深地扎进了这个鬆散同盟的心臟。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隨即，大厅里的气氛彻底变了。

“卫兄，我有地！我有河內的上田！就在皇庄隔壁！”

“甄兄，咱们可是同乡，下趟车队一定要带上我！我可以出双倍的土地！”

“钟公老迈昏聵，这盟主不当也罢，我看咱们应该推举卫兄为首，带领大家共襄盛举！”

这就是世家。这就是所谓的底蕴。

卫臻冷眼看著这一切，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快意，还有一丝深深的悲哀。

他想起了离开皇宫时，天子说的话。

“卫卿，不用朕出手。只要你把那张凭证亮出来，他们自己就会打起来。”

“这就叫，狗咬狗，一嘴毛。”

卫臻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

真他娘的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