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星骸低语

废墟深处的黑暗，浓稠得如同凝固的血液，並非没有光，而是光线在此地被某种贪婪的存在彻底吞噬、消化，只留下模糊的轮廓与更深沉的、仿佛能吸收灵魂的阴影。绝对的死寂是永恆的背景音，但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之下，路发远超常人的灵觉却能捕捉到更多——那是法则被强行撕裂后，断裂处发出的、如同万年寒风中绷紧的残弦即將崩断的细微呜咽；是某种庞大到难以想像的意志在彻底湮灭后，残留於此的、万古不化的悲伤与足以冻结思维的虚无。

更令人心悸的是，这片废墟本身，仿佛是一个沉睡的、由死亡构成的活物。那瀰漫的、粘稠的死寂道韵，並非静止，而是如同这巨兽尸骸內冰冷腐坏的血液，正遵循著某种古老而缓慢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节律，向著废墟的最深处流淌。路发与水灵儿此刻，不像是在穿越一片遗蹟，更像是在一头早已死去的洪荒巨兽那巨大无比的尸骸血管中，逆流而上。

两人將气息与生机收敛到极致，身形如同两道在巨兽骨骼缝隙间穿梭的幽魂，紧贴著冰冷刺骨的岩石与失去光泽的金属残骸，向著“归墟之钥”碎片所指引的方向潜行。钥匙散发出的稳定暗蓝色光晕，在这片连神识都被极大压制、仿佛隨时会被黑暗同化的区域，成了唯一可靠的坐標。

“路大哥，这里的死气……仿佛有生命般在『流动』，而且，它们在排斥一切生机。”水灵儿以神念传音，声音带著前所未有的凝重。她的涅槃生机在此地如同暴露在极寒中的火苗，不仅光芒被压制，更感到一种源自规则层面的、持续的侵蚀与消磨，维持生机领域变得异常艰难。

“嗯。这片天地是『活』的，充满恶意。有东西一直在『看』著我们，不是某个个体，而是……这片废墟本身的集体意识残留。”路发回应，他的寂灭本源与此地气息產生的诡异亲和感，反而让他更清晰地感受到那种无处不在的、冰冷的、带著审视与毁灭欲望的“注视感”。

突然，他猛地停下脚步，手臂如铁钳般横拦，將身旁的水灵儿护在身后。周身寂灭领域瞬间收缩，从防护转为极致的內敛与警惕。

前方，视野豁然开朗，呈现出一片令人心神震撼的景象。

那是一片相对开阔的虚空坟场。无数相对细小的金属与岩石碎块，並非杂乱漂浮，而是隱隱构筑成一个巨大无比、却已残缺不堪的环形结构，如同某个远古禁忌仪式的祭坛，又或是某个笼罩星域的宏伟法阵崩溃后留下的骨架。而在环形结构的中央，悬浮著一具庞大到令人灵魂战慄的骸骨。

那绝非任何已知生灵的遗骸。它呈现出一种暗金色的、仿佛历经万劫而不朽的金属光泽，蜿蜒曲折的脊柱如同崩塌的山脉，覆盖著层层叠叠、早已失去光芒却依旧坚不可摧的鳞甲状骨板。头颅部分狰狞而巨大，即便早已失去生机无数岁月，依旧散发著令人窒息的、源自生命层次碾压的恐怖威压。最触目惊心的是，骸骨胸腔处，被一道恐怖到无法形容的攻击彻底贯穿，留下一个边缘光滑、至今仍残留著丝丝缕缕、仿佛能湮灭万物存在本质的毁灭气息的巨大空洞。

“这是……何等存在？”水灵儿屏住呼吸，灵台剧烈震颤。从那骸骨上，她感受到了一股极其微弱、却位阶高得无法想像的残留意志，那意志中充满了滔天的不甘、焚星的愤怒，以及一丝……被某种更深沉、更冰冷的力量污染后的诡异死寂。

“远古的至高生灵，其实力，恐怕已触及本源创生的层次。”路发目光凝重如万载寒冰，体內的寂灭源种传来前所未有的剧烈警示，那是对同源却更高阶力量的敬畏与战慄，“击杀它的力量，层次更为恐怖。这残留的毁灭气息……与幽冥殿的力量同源，但更为古老、精纯、接近本质……是归墟的气息。”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路发掌心的“归墟之钥”碎片，竟不受控制地剧烈震颤起来！发出的暗蓝色光晕骤然变得刺目，一股强烈的牵引力猛地传来，直指那具骸骨胸腔处的巨大空洞！

几乎在同一瞬间！

那具沉寂了万古的暗金骸骨，空洞的眼窝中，猛地燃烧起了两簇幽绿色的、没有任何温度、只充斥著最纯粹死寂与恶意的魂火！周遭漂浮的无数碎块，仿佛受到了无形力场的疯狂牵引，如同金属洪流般向骸骨匯聚，瞬间在其体表覆盖、凝聚，化作一副由无数残骸构成的、丑陋、狰狞且散发著不祥气息的厚重鎧甲！

“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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