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千机论道,器辩风云(上) 修仙从颠覆常识开始
孙忌捻须微笑,態度看似谦和:“贵宗近年来,於灵纹標准化、法器效能量化、乃至材料复合等方面,確有独到之处,產出之物,亦颇精良,老夫也有所耳闻。”他先扬后抑,“然则,器之一物,终究非死物。我辈炼器,讲究『以心感物,以神孕灵』。一件真正的法宝,不仅在於其锋利坚固、灵力通达,更在於其能否与主人心神相连,共歷岁月,温养灵性,乃至最终诞生器灵,成为修士道途之上不可或缺的伙伴。”
他目光变得锐利,直视墨渊:“贵宗之法,专注於『器』之『用』,追求极致效能与稳定复製,这固然可贵。但老夫想问,依贵宗之法,如何解决『器灵孕育』之根本?如何让一件法器,不再是冰冷的工具,而拥有成长的『灵性』与『生命』?若不能,贵宗所追求的『器道』,是否终究缺失了最核心的一环,流於……『术』之层面,而未能触及『道』之根本?”
问题如刀,直指核心!殿內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墨渊的回答。这几乎是所有传统器修对青云宗“科学器道”最大、最根本的质疑。
墨渊沉默了片刻。他並未被这咄咄逼人的问题激怒,反而更加沉静。这个问题,他和林枫、和炼器堂的同僚们,早已討论过无数次。
“孙长老所言『器灵孕育』、『心神相连』,確为传统器道至高追求,墨某深表敬意。”墨渊开口,声音平稳,“然则,我宗对『器』之理解,或有不同。”
“我宗认为,『器』之本,在於其『功能』,在於解决修士於修炼、战斗、生存中所面临之具体问题。锋利,是为破敌;坚固,是为护身;灵力通达,是为高效施为。此皆为『用』。”墨渊语气不急不缓,“至於长老所言『灵性』、『生命』,我宗以为,此非『器』所固有,而是『用器之人』与『器』长期互动、共同经歷中,所產生的一种特殊关联与情感投射。如同凡人珍视祖传之物,並非其本身有灵,而是因其承载了记忆与情感。”
“荒谬!”孙忌尚未反驳,另一位天工阁的激进派长老便忍不住喝道,“器灵乃天地灵韵与匠师心神熔铸之结晶,岂是区区情感投射可言?照你之说,我辈温养法宝、沟通器灵,岂非自作多情?”
殿內响起一阵低低的附和与质疑声。
墨渊看向那位长老,目光平静:“我並未否认器灵存在之事实,也未否认传统温养之法之效用。我只是在阐述我宗对『灵性来源』之不同认知视角。传统之法,视灵性为炼製时注入、温养时唤醒之內在属性。而我宗认为,『灵性』更多体现於『器』在使用过程中,表现出的高度適应性、学习性、以及与使用者越发默契的交互能力。”
他顿了顿,拋出一个让所有人一愣的说法:“若一件『器』,能根据使用者的习惯、功法特性、乃至战斗风格,自行微调其內部灵纹参数,优化能量输出模式,甚至在长期数据积累下,能预判使用者的部分意图,做出最適宜的响应……那么,这种『智能』,在贵宗看来,是否可视为一种『灵性』?而这种『灵性』,是否一定需要以传统『器灵』的形式存在?”
智能?自行微调?预判意图?这些词对传统器修而言,既新奇又陌生,甚至有些难以理解。但墨渊描述的情景,却又隱约勾勒出一种与“器灵心意相通”截然不同,却又似乎能达到类似“默契”效果的画面。
“狡辩!”那激进长老怒道,“此乃机关傀儡之术,依附预设灵纹与灵石驱动,岂能与真正的生命灵性相比?不过是复杂的死物而已!”
“死物?”墨渊微微摇头,“长老可曾想过,所谓『生命』,其本质亦是精妙到极致的『结构』与『能量信息流转』。我宗探究灵纹本质、能量规律、物质特性,正是为了理解这些更底层的『结构』。我们追求的可复製的『稳定』与『高效』,正是为了確保这『结构』的可靠。至於『灵性』的终极形態,我宗仍在探索,未必只有传统器灵一途。或许,当我们对『结构』的理解足够深入时,便能以另一种方式,赋予『器』真正的『生命』。”
这番话,已经触及了科学修仙的核心理念——將玄妙的“道”与“灵”,试图用可解析、可操作的“结构”与“规律”来理解和实现。虽然听起来离经叛道,甚至有些“狂妄”,但却自有一套內在逻辑,並非胡搅蛮缠。
孙忌眼中精光闪烁,他意识到墨渊並不好对付。对方没有否定传统,而是提出了一个並行的、根基不同的认知体系。直接驳斥其“错误”很难,因为双方的前提假设不同。
“墨道友高论,令人耳目一新。”孙忌换了个角度,“然则,即便如你所说,贵宗之法能在未来触及『灵性』之秘。但眼下,贵宗所產之『器』,终究是『死物』。我辈修士选择法宝,尤其是本命法宝,看重的便是其成长性与心神契合之潜力。贵宗之『器』,性能或优,然无法隨主成长,无法心意相通,终究是外物,是消耗品,而非道途伙伴。此,是否可视为贵宗之法,在当前阶段,相较於传统器道的一大局限?”
这个问题同样犀利,直击青云宗產品在“高端定製”和“本命法器”领域的空白。
墨渊沉默的时间更长了一些。这確实是当前青云宗技术路线的一个“短板”,或者更准確地说,是一个“不同的发展方向”。
“孙长老所言,確为事实。”墨渊坦然承认,“我宗目前专注於提供稳定、高效、可大规模应用的『解决方案』与『基础构件』。对於需要高度个性化、与修士性命修为深度绑定的『本命法宝』领域,涉猎尚浅。这並非不能为,而是选择不同。”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殿內眾人:“传统器道,如同为每一位修士量身裁衣,精工细作,力求独一无二,人器合一。我宗之道,则更像是为天下修士,提供最优良、最可靠的『布料』、『针线』与『裁剪工具』。有人擅长且偏好自己裁衣,我宗敬重,並愿提供更好的材料。也有人,或许更希望直接获得一件合身、耐用、功能齐全的『成衣』。我宗之道,旨在满足后一种需求,並让前一种裁衣的过程,也变得更容易、更高效。”
这个比喻,通俗易懂,顿时让不少人若有所思。是啊,不是所有修士都有资格、有资源、有心力去追求一件完美的本命法宝。对於大多数修士而言,一件性能卓越、可靠耐用的制式法器,或许才是更现实的选择。
“况且,”墨渊补充道,语气中多了一丝深意,“『成长性』未必只有『器灵甦醒、品质晋升』一途。一件法器,若能通过更换、升级其內部的『標准化构件』,不断適应使用者修为提升后带来的更高灵力负荷、更复杂战斗需求,甚至集成新的功能模块……这是否,也是一种『成长』?一种更可控、更可规划的『成长』?”
模块化升级?这个概念对於习惯了法器“整体温养、整体晋升”的传统器修而言,又是一次观念衝击。但仔细想想,似乎……也不无道理?一件法器用旧了、跟不上修为,传统做法是温养提升或寻找更好的替代品。而青云宗的办法,像是可以“换零件”来升级?
辩论至此,已不再是简单的对错之爭,而是两种不同器道理念、不同发展路径的激烈碰撞。孙忌发现,自己准备好的许多“正统”质问,打在墨渊这套“实用主义”、“模块化”、“未来可期”的组合拳上,效果大打折扣。对方不否认传统的高妙,但坚定地走自己的路,並且总能从“解决实际问题”、“提供不同选择”的角度,给出看似合理的回应。
殿內的气氛变得微妙而热烈。支持传统者,觉得墨渊在诡辩,玷污器道;一些思想开明或深受实际问题困扰的匠师,却觉得青云宗的思路提供了新的可能性;更多的人,则在沉思、比较、权衡。
公输衍在高台上,將一切尽收眼底。他知道,第一轮针对“道之本”的正面交锋,天工阁並未能如预期般占据压倒性优势。墨渊的沉稳与有条不紊的回应,出乎了不少人的预料。
“墨道友思辨清晰,见解独到,令人佩服。”公输衍终於开口,声音平和,將有些偏离的討论拉回,“道途万千,各有其理。今日之辩,正显器道包容之象。然,器道终究是实践之道。理论再妙,终需见之於器。”
他目光转向墨渊,带著一丝意味深长:“恰逢其会,我天工阁近日偶得一上古奇金,性质特异,难以琢磨。阁中几位长老尝试炼製,皆未能尽展其妙。素闻青云宗於新材料应用、灵纹创新方面颇有建树。不知墨道友,可敢当场一试,以此奇金为主材,不拘形式,炼製一物?也好让我等,亲眼见识一番,贵宗『新器道』之实践风采?”
图穷匕见!
理论辩论难分高下,便要在最根本的“炼器实操”上一决高下!而且用的是天工阁都感到棘手的“上古奇金”,这分明是要將墨渊架在火上烤!炼得好,是天工阁提供的材料稀奇;炼不好或炼不出什么名堂,那之前所有理论都成了空中楼阁!
殿內瞬间譁然,所有目光再次聚焦墨渊,充满了期待、幸灾乐祸或担忧。
墨渊心头一凛,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他抬眼望向高台,公输衍正微笑著看著他,那笑容却並无多少暖意。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墨渊缓缓起身,拱手,声音沉稳,听不出丝毫怯意,“便请公输阁主,出示奇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