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直接提到了他的父亲。

刘臻的心臟猛地一缩。他侧身让开通道：“进来说。”

迟雪迈步走进办公室，目光快速地、不引人注目地扫视了一圈，將环境尽收眼底，最后视线落在那本放在办公桌上、略显突兀的《桐县誌》上，停留了半秒。

刘臻关上门，重新落锁，將金属管靠在墙边。“你都知道什么？”

“我知道你父亲刘正荣先生的死並非意外。”迟雪转过身，面对他，开门见山，没有任何迂迴，“我知道他生前在独自调查一些事情，一些很危险的事情。我还知道，你已经开始触碰到了那危险的边缘。”

她的直接让刘臻有些措手不及。“你有什么证据？”

“我没有物证。”迟雪坦然道，“但我有信息。我知道你父亲最近几个月，通过非常规的渠道，查询过一些敏感的歷史档案和某些被刻意遗忘的旧案卷宗。他查询的关键词，涉及一个代號，或者一个符號。”

刘臻紧紧盯著她的眼睛，试图判断她话语的真偽。她的眼神坦荡而冷静，看不到丝毫闪烁或欺骗。

“你为什么关注我父亲？你的目的是什么？”

“我的目的和你现阶段的目標一致，”迟雪的声音低沉下去，那双黑眸里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像是深藏的痛楚与冰冷的恨意交织，“弄清真相，找到害死他的人。至於原因你可以理解为，我的一位亲人，也栽在了同一件事上。我们有共同的敌人。”

共同的敌人？那个符號所代表的组织？

刘臻没有完全相信她，但她提供的碎片，与他之前的发现和推测隱隱吻合。而且，她刚刚確实替他化解了一场迫在眉睫的危险。

“你刚才说，你能帮我？”

“信息交换。”迟雪乾脆利落地说，“我知道一些碎片，你知道一些碎片，或许还有柳絮知道另一些碎片。”她突然提到了柳絮的名字。

刘臻瞳孔微缩。他几个小时前才联繫了柳絮，这个女人怎么会知道？

“別惊讶。”迟雪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柳絮那个级別的信息贩子，她的通讯频道虽然隱秘，但並非无跡可寻。尤其当查询內容涉及某些特定领域时，很容易触发一些人的警报。我恰好在监听这些警报。”她顿了顿，“我建议你，短期內不要再直接联繫她。你父亲的遭遇说明，对方对我们的信息渠道了如指掌。”

刘臻感到一股寒意。他自以为隱秘的行动，原来在有些人眼里如同透明。

“你知道那个符號代表什么？”刘臻决定冒一次险，部分摊牌。

“我知道它和一个古老的组织有关。他们歷史悠久，结构隱秘，像阴影一样缠绕在这座城市，乃至更广阔区域的歷史中。他们有不同的名字，但在核心成员內部，他们用这个符號来標识身份和传递信息。”迟雪的语气凝重起来，“你父亲很可能是在调查地方志和歷史时，无意中发现了他们存在的证据，甚至可能触及了他们某个核心的秘密或正在进行的一项非法活动。”

“什么非法活动？”

“我不確定。”迟雪摇头，“可能是走私，可能是洗钱，也可能是更古老的勾当但他们极其危险，手段狠辣，並且极其擅长利用合法外衣做掩护。你父亲的意外，就是他们的典型手法。”

她看了一眼窗外：“这里不再安全了。他们今晚失手，绝不会罢休。你需要立刻离开，找一个他们绝对想不到的地方。”

“我能去哪里？”

迟雪从风衣口袋里取出一张便签纸，用笔快速写下一个地址，递给刘臻：“这个地方，暂时是安全的。房东老太太受过我恩惠，嘴巴很严，从不过问房客的事。你用现金付租，不要留下任何电子痕跡。”

刘臻接过纸条，上面是一个老城区的地址。

“你为什么帮我？”刘臻再次问出这个问题，目光灼灼。

迟雪沉默了片刻，黑眸中情绪翻涌，最终归於一片深沉的寂寥。

“因为追源者，不该孤独地死在迷雾里，更不该死得不明不白。”她说完，转身走向门口，打开门，身影迅速融入走廊的黑暗中，消失不见，如同从未出现过。

刘臻站在原地，手中攥著那张写著地址的纸条，指尖能感受到纸张粗糙的纹理。

迟雪。共同的敌人。古老的组织。父亲触及的秘密。

迷雾非但没有散去，反而更加浓重，但这一次，迷雾中似乎出现了一个模糊的同行者的轮廓。

他不敢耽搁，迅速收拾好东西，尤其是那本县誌和笔记本，擦掉金属管和自己的指纹，关闭所有灯光，如同迟雪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公司。

夜风吹过，带著雨后的凉意。他回头望了一眼黑暗中沉默的办公楼。

追源之路，比他想像的更加凶险，也更加曲折。但现在，他似乎不再是独自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