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去兰城 八零后的中专时代
当我们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我看到车停在了一个硕大的停车场里,从车窗里望出去,四周都是我们坐的这样的大巴。一阵瞌睡上头,只感觉整个身体在轻微地摇动,这种感觉恰恰更適合於睡眠。所以,当我们醒来的时候,已经完全在兰城城区了,而且在兰城城区的一个停车场里。
这时听到车门口有人说话,只听到哐啷一声和气压排气拖尾的一声长音,就知道是车门被打开了。司机朝著车厢里喊了一声,兰城到了,下车了。
这时候就听到车厢里有人从睡梦中醒来,伸懒腰的,打哈欠的,还有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
我转过头,看到父亲还闭著眼睛,就叫了一声,爸,到了。
父亲才缓缓地从睡梦里醒来。看到我看著他,又看了一眼车厢里,才如梦初醒地说了一声,哦,到了呀。便也穿起外套,並对我说,你收拾一下其他东西,別落下了。
我说,好的。就掉头开始收拾自己的挎包。里面装著的是母亲为我们备的食物和牙具。我们收拾好,两人抬著那个装著我被褥的蛇皮袋子,就隨著车里的人走出了车厢,寒凉的空气一下子迎面袭来,被车厢里不流通的空气闷了一个晚上,猛然间呼吸到新鲜空气,整个身体都重新舒展开来。
我和父亲隨著人群来到候车大厅,那是一个很大的空间,里面摆放了许多铁质长椅,椅子上几乎坐满了人。我和父亲找了半天才找到两个空座位。两人將蛇皮袋子放在座位旁边,父亲让我先去卫生间洗漱,他在那里守著行李。我拿了洗漱用具到卫生间去洗脸,从卫生间里出来,听到身边很多操著不同口音的人,而最特別的就是兰城人说话的那种上扬的兰城腔,有点像北京人说的京腔,大概是作为兰城人,作为一个省的省会生活著的人,他们有他们的骄傲。仔细听就能听出这音腔调里骄傲的意思来。除过这种骄傲,还有种硬的东西,或者还有种拗的东西。这是西北人的特有性格。这也是在这样恶劣的环境里生活长期养成的性格。不硬就老是被欺负,以前,这里的土匪长期出没,横行乡里,加之兵患也是一大病痛,经常处在战爭边缘,所谓边塞重镇,也养成了习武好斗的性格,好勇斗狠可以说是他们性格里天生的特性,这就是他们说话体现出硬的原因。对於南方的人是不习惯听北方人这样说话的。而像我们,处在河西走廊的合黎县,虽然也属於甘肃,我们说话可能比兰城人还口茬硬。所以,这是我们硬环境养成的性格原因。
我迅速洗完,就走回去换父亲。远远就看到父亲一脸茫然地瞅著这个硕大的候车室,对於这个从没有来过的城市,我知道父亲也感到深深的茫然和恐惧。
看到我已经走到了他面前,父亲才从刚才的迷茫中回过神来,问我,洗完了?
我说,洗完了,你去洗吧!
父亲就从包里拿出毛巾和牙刷去了卫生间。
我就从包里拿出母亲给我们装的鸡蛋、苹果和切成扇形的锅盔,还有一个搪瓷缸子。看到不远处就有一个接热水的铁皮大桶,我就走过去,给我和父亲的杯子里都接了一杯滚烫的热开水。喝了一口,身体里也瞬间热气腾腾起来。这让身处陌生城市的我感到了一丝温暖。
当父亲回来的时候,我看到洗过脸的父亲像洗去了身体的疲乏和满脸的疲惫,显得一下子精神起来。
父亲把手里的毛巾和牙具重新放到包里,我对父亲说,爸,我们吃点东西吧。我递给父亲一只苹果,又给父亲递过去一块饃,还说杯子里我已经给他打了水,可以喝。父亲看到那只盛过罐头的玻璃瓶子,就拿起玻璃瓶拧开盖子吸吸溜溜喝起来,看那表情就像是喝著一瓶多美味的汤汁。喝了几口热开水,父亲感觉也恢復了几分生气。
吃完饭,我们就抬上行李出了候车室朝车站外走去,我还特意向身后瞅了一眼,那是个方形的建筑,共有八层,一层的高度明显较大,在一层与二层之间豁然贴著几个大字:“汽车西站”。从这里出来,对面就是公交车站。一排排公交车像整装待发的士兵,整齐排列站在车站的站牌后面。我拿出学校寄过来的录取通知书,看上面到达学校的交通路线。录取通知书上说是坐10路车或110都能到达。10路车可以到学校附近,而110还要步行一段路程。所以,我还是倾向於坐10路车。正好这时我看到了一辆车的车头上写著10路,我便叫父亲一起走过去。车门正好打开,我们就上了车。
上车后,我一直在心里默念著那个叫段家滩576號的地方。那里就是我们学校的所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