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燃起的火种 八零后的中专时代
天空正一点点亮起来,朝霞给城市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这个陌生的城市,因为一扇偶然对我敞开的门,以及门內那团温暖的灯火,在我心中留下了截然不同的、充满人情味的印记。我紧了紧背包带,匯入那些等候坐车的人流之中。前方的路还长,但心里,仿佛被那抹暖意烘得踏实了些。
早晨九点时,合黎县火车站在铅灰色的天空下渐显轮廓。火车喷吐著白汽缓缓停靠,我拎著简单的行李走出车门,踏上月台,冷空气一下子就灌进了我的脖子里。
出了站,我回头才看清这个上世纪八十年代建的建筑,红砖墙皮剥落了大半,“合黎县”三个铁皮字锈跡斑斑。稀稀拉拉几个下车的人,都缩著脖子快步往出站口走。检票的是个裹著军大衣的白脸中年男人,他撕票根的动作慢吞吞的,仿佛要和这冬天的严寒討价还价。
出站以后,公交车站牌下已经聚了七八个人在原地跺著脚,女人们用头巾把脸包得只露出眼睛,男人们则把棉帽耳朵放下来,用绳系在下巴上。没有人说话,所有的能量都用来抵御寒冷。
车来了,是一辆漆皮斑驳的中巴。人群蠕动著上车,我是最后一个挤上去的。站在车门踏板上。车下还有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拼命將我推上去,原来她是售票员。女人一边说著,“往前走!往前走!”
我就又被推了一把,她走下去,脸颊有两团高原红,她朝我伸手:“两块。”我从衣兜里掏出五块给她,她又给我找了两块。售票员是个
车子发动了,像一头老牛喘著粗气。路確实不好,车身左右摇晃,乘客们隨之摆动,却都沉默著,仿佛早已习惯了这种顛簸。窗外是一片白茫茫的田野,偶尔闪过几棵掉光了叶子的杨树,黑色的枝椏指向天空。
我抓住扶手,看著熟悉的景色一帧帧后退。摇晃的车厢、这粗糙的现实,像母亲常年劳作的手掌。
顛簸在持续,有人晕车了,打开窗户呕吐,冷风灌进来,激起一片抱怨。售票员大声呵斥著关窗,那声音尖锐刺耳。我闭上眼,想起离家前夜,母亲在灯下为我缝补书包带子的情景。那时煤油灯的光晕染黄了她的侧脸,她咬著线头的模样专注得像在做一件神圣的事。
“到了到了!”售票员的喊声把我惊醒。
县城汽车站比火车站热闹得多。院子里停满了发往各处的班车,酒市、黑水、……目的地用红漆写在挡风玻璃上。人群熙攘,呼出的白气聚成一片薄雾。几个小贩在角落里支起炉子卖烤土豆,焦香混著煤烟味飘过来。
我挤到售票口,前面排著五六个人。队伍缓慢移动,轮到我了。
“有去石泉镇罗家庄的车吗?”
售票员是个年轻姑娘,描著细细的眉毛。头也不抬,手指在发车时刻表上一点:“中午一点半。”
我看墙上的钟才九点四十。
要等三个多小时。我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又缓缓沉下去。时间忽然变得黏稠,每一分钟都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