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定。”

陈卫东果断清除了所有帐號的登录痕跡和歷史记录，下机，退押金。

走出网吧，晚风微凉，他深吸一口气，只觉得神清气爽。

……

燕京邮电大学，302宿舍。

“砰砰砰！”

“a包a包！胖子你个2b会不会玩！rush b！rush b！”

陈卫东推开门，宿舍里依旧是那股熟悉的康师傅红烧牛肉麵和劣质菸草混合的味道。

胖子王海涛和瀋阳斌依旧赤裸著上身，在《穿越火线》里激情对骂。

“东子回来了？约会爽不？”瀋阳斌抽空回头，叼著烟含糊不清地问道。

“给。”

陈卫东没回答，而是將刚在楼下小卖部买的两瓶饮料扔了过去。

“臥槽！”

王海涛眼疾手快地接住，看清瓶身后，怪叫一声：“冰红茶？！东子你够意思！”

2008年，冰红茶普遍两块五，这款饮料凭藉著“再来一瓶”的营销算是乘上了东风。

后世，更是被誉为“国窖”！

“谢了东子！”

王海涛美滋滋地拧开，灌了一大口，手上滑鼠不停，嘴里还在麦克风里咆哮：“中路中路！rush！！”

陈卫东笑了笑，没打扰他们。

他自顾自地拿起脸盆和毛巾，去水房冲了个澡。

回来时，他躺在自己那“上床下桌”的床上，听著耳边嘈杂的枪炮声和室友的咒骂声，却感到一种久违的安心。

这一觉，他睡得无比踏实。

……

第二天，是周一。

陈卫东没有去学校，而是换上了崭新的衬衫和休閒裤，直奔位於市中心的乐视大厦。

相比於日后那个陷入债务纠纷，最终被法拍的“乐视总部”，2008年的乐视大楼，看上去还十分恢宏大气，充满了朝气。

陈卫东之所以选择乐视，而不是此时如日中天的搜狐、土豆网，目標非常明確。

就是衝著贾老板来的！

这位老板，出生低，路子野，敢想敢干，在很长一段时间內，砸钱砸得堪称疯狂。

最重要的是，陈卫东很清楚，乐视在“自製剧”这一块的短板非常明显，直到2012年以后，才陆续引入了张一谋、郑小龙等大咖。

现在的乐视娱乐部，几乎就是个空壳子。

这，就是他“借鸡生蛋”的最好去处！

他轻车熟路地找到了自己暑假实习时的技术部，找到了带他的组长。

“东子？你怎么来了？实习不是结束了吗？”组长是个三十多岁的地中海，有些惊讶。

“李哥，”陈卫东递上一根烟，开门见山：“我想申请內部转岗。”

“转岗？”李哥一愣，“转哪去？你技术这么牛，留下来转正，起薪我给你报8k！”

2008年，应届生8k的月薪，绝对是高薪。

“多谢李哥，”陈卫东笑道，“我想转去新成立的那个娱乐部，编导岗。”

“啥玩意？”李哥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你一个211计算机高材生，放著8k的技术岗不要，要去干那个……那个什么编导？拍片子的？你疯了？”

“李哥，人各有志嘛。”

“行吧行吧，”李哥看他態度坚决，也懒得劝了，“转岗可以，但你专业不对口，得通过那边的最终面试才行。我把你的档案递过去。”

……

半小时后，乐视大厦12层，娱乐部会议室。

陈卫东坐在三个面试官对面。

“陈卫东是吧？你先做个自我介绍。”中间的主面试官，一个戴著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说道。

“各位老师好，我叫陈卫东，来自燕京邮电大学，计算机系大四学生。”

陈卫东不卑不亢，侃侃而谈。

“我技术能力过硬，学习成绩排名班级前2%，多次获得奖学金，並且有两个开源项目经验。同时在贵司技术部实习过三个月，能力受到同事认可。”

听到这里，三个面试官都点了点头，这份简歷，放技术部绝对是s+级別的。

然而，陈卫东话锋一转。

“同时，我个人在课余时间，系统学习了导演、编剧、后期剪辑的相关知识，熟悉镜头语言和剧本结构。我这次申请转岗的，是编导岗。”

左侧那个看起来像是hr的面试官，皱眉问道：“陈卫东同学，你的技术能力很强，为什么会想要转岗到我们娱乐部？你可知道，技术岗的发展前景和薪资，目前都远超我们这个新部门。”

陈卫东等的就是这个问题。

“因为我认为，网际网路的未来，一定是內容为王。”

他掷地有声：“技术是平台，是载体，但只有优质的內容，才能真正留住用户。乐视作为国內顶尖的视频网站，未来的核心竞爭力必然是內容。”

“其次，”他自信一笑，“我认为我是个复合型人才。我懂技术，意味著我懂数据，懂用户画像，懂网络传播逻辑；我又懂导演，懂內容创作。这种既懂技术又懂內容的复合能力，我认为在未来的影视行业，是极其稀缺的。”

三个面试官眼前一亮。

“复合型人才”，这个词在2008年，简直是降维打击！

右侧那个一直没说话的面试官，来了兴趣，问道：“哦？你说你懂导演，那我考考你。你怎么看现在国內的电影市场？”

“虚假繁荣。”陈卫东毫不客气。

“哦？”

“现在的市场，还是被陈鎧歌、张一谋、冯晓刚这几位大导垄断著。题材固化，要么是宏大敘事的古装大片，要么是京圈的贺岁喜剧。观眾已经开始审美疲劳了。”

“那你觉得，未来的爆款在哪里？”

“在新人导演，在中小成本，在类型片。”陈卫东目光灼灼，“比如寧皓的《疯狂的石头》，用极低的成本撬动了巨大的票房，这就是市场给出的信號。观眾想看贴近生活、有创意、能引发共鸣的好故事！”

一番话说完，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三个面试官面面相覷，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些许震惊。

这他妈……真是一个计算机系的学生？

“咳咳，”主面试官清了清嗓子，“陈卫东同学，恭喜你，你通过面试了。”

……

下午，陈卫东就办完了所有手续，正式入职乐视娱乐部导演组。

职位：导演助理/编导。

然而，当他被领到工位，才发现现实和理想的差距。

所谓的“导演组”，加上他，一共才五个人。

组长，张月，一个看起来三十五六岁，打扮精明干练的女人。

剩下三个同事，看上去也都十分年轻，估摸著毕业没多久。

事实上，乐视这个阶段，大部分的重心都放在了“版权收购”上，內部的自製剧或自製电影，几乎都还在ppt阶段。

他这个“导演助理”，乾的活，其实就是编导和內容审核。

“小陈是吧？欢迎入职。”

组长张月把他叫到办公室，態度不冷不热。

“我看了你的简歷，计算机高材生？怎么想不开来我们这了？”

她抿了口咖啡，直言不讳：“咱们组，现在掛著导演的名，干得却是审片的活。说白了，就是『掛羊头卖狗肉』。”

她敲了敲桌子，很快话音一转，“不过，小陈啊，咱们现在乾的活，虽然枯燥，但是很有前景的，所有报告都是直接对贾总（贾老板）负责。你刚来，切忌眼高手低哈……”

显然她是有些担心陈卫东受不了落差。

但她显然是多虑了。

陈卫东要的，正是这个机会！

他立刻装出一副职场小白的模样，受教地点头：“多谢月姐提点！我不怕枯燥，就是想从基础学起，我会努力適应的！”

张月看他態度还算端正，脸色缓和了些。

她递过来一摞厚厚的资料：“行，那你先把前面这几份审核通过的报告模板看看，然后对照著，处理下后面那份名单上的內容。”

“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再来找我。”

“好的月姐！谢谢月姐！”陈卫东连连点头，接过了资料。

回到工位，他翻开了那份长长的“待审名单”，扫了一眼。

大多是些上个世纪的电影，主要是些老旧的港片、或者无人问津的国產电视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