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最后的寧静 我有一本全知天书
长公主府,听雨轩。
这处依水而建的小阁,此时正被重重暖烟笼罩。
陈默此时正没个坐相地歪在软榻上,身上只披了一件宽鬆到了极点的月白绸衣,领口松垮地敞著,露出一大片白皙却透著劲道的胸膛。
他手里拎著个触手冰凉的白玉酒壶,指尖在那壶身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著,那副慵懒风流的模样,若让外头的那些清流言官瞧见,定又要唾上一句“烂泥扶不上墙”。
“吱呀——”
厚重的红木房门被推开,带进了一股子透骨的冷风,吹得屏风后的红烛剧烈摇晃。
姬安澜就站在门口。
她今日没穿那身招摇的金甲,亦未佩戴那象徵长公主身份的繁琐头饰。她只穿了一袭青冷如寒烟的素色襦裙,长发仅用一根墨玉簪子隨意挽著,几缕青丝被晚风吹乱,搭在她那张清冷如霜的俏脸旁。
若是往常,这位长公主殿下定是目光如炬,腰间磐龙剑气吞山河,可今日,她的眼神里竟透著一股子掩不住的失神与挣扎。
姬安澜反手合上门,走到软榻前,沉默了良久,才缓缓坐下。
“陈默,父皇最近……变了。”她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御书房的那几盏长明灯,三日未熄了。昨夜我入宫请安,在殿外听见了地脉龙气的咆哮声,那声音不像是祥瑞,倒像是……像是某种被禁錮的惨叫。”
她猛地抬起头,死死盯著陈默的眼睛,眼神里满是求助:“钦天监那帮人说是神朝中兴之兆,可我今日握剑的时候,手竟然在抖。陈默,你告诉我,父皇他到底在谋划什么?”
陈默握著酒壶的手微微顿了一瞬,识海深处,那半卷全知天书正散发著幽幽的金芒,关於九宫八卦炼灵阵的残忍真相,此刻正化作一行行冰冷的文字在他脑海中流转。那是以神都百万生灵为柴薪,以皇室血脉为药引的逆天之举。
但他看著眼前这个苦苦支撑了许久,此刻却显得如此脆弱的女子,心中那一抹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他没有点破。
那些血淋淋的真相,有时候比死亡还要让人绝望。
“安澜吶,”陈默忽然轻笑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轩內显得格外突兀,他伸出手,轻轻勾住了姬安澜那白皙如玉的下頜,“陛下求的是万世长生,求的是超脱尘世。既然是求长生,手段自然会玄乎些,你一个整天只知道练剑的傻女人,操那份閒心做什么?”
“可那些龙气……”
陈默伸出手指轻轻抵住姬安澜鲜艷的红唇,另一只手拎起青玉杯,“今晚不谈龙气,也不谈大周,更不谈那个坐在龙椅上的男人。今晚,这听雨轩里只有酒。陪我喝了这坛,明日冬狩,我带你去看一出全神都都没见过的大戏。”
姬安澜看著陈默。他此时的眼神不再是往日里的那般玩世不恭,而是一种近乎霸道的平静。这种平静,在这种大厦將倾的压抑时刻,竟成了她唯一的避风港。
她接过酒盏,仰头便是一饮而尽。那烈酒辛辣,从喉间直入肺腑,呛得她眼眶微微有些泛红。
那一夜,神都的风颳得愈发悽厉,可听雨轩里的炭火却从未熄灭。
陈默陪著这个平日里英颯无敌、此刻却像个迷路小鹿般的长公主,一杯接著一杯地喝著。
他聊起神都哪家的胡饼最酥,聊起苏木那个胖子在斗宝会上如何嚇尿了裤子,聊起南宫雪养的那只懒猫又抓花了谁的衣裳。他用这些最琐碎、最市井的人间烟火,將姬安澜心中那股子关於父皇异样的恐惧生生压了下去。
直到深夜,姬安澜眼神迷濛,整个人脱力般靠在了陈默的肩头,呼吸逐渐变得均匀且绵长。那是极度紧张后的疲惫,也是在此刻唯一敢放下的警惕。
陈默动作轻柔地抚过她冰凉的脸颊,他伏在姬安澜的耳边,轻声道:
“记著,明天进了猎场,无论看见什么,无论发生什么,哪怕天崩地裂,哪怕你那父皇要杀尽眾生……你也只能站在我身后。哪怕我没倒下,你就不能动一下。明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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