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幸而无伤 七夜长明
王御史虽然孤直高傲,有时过於衝动不顾大局,但也不是傻子,瓦剌大军压境的当口,他老人家要是出城陪行的侍卫肯定少不了,但就是这样仍旧身陷困境,遇到的敌人必然十分棘手,此刻说不定就在玄玉宫外摆好了阵守株待兔,等著梁贵他们自投罗网。
想到这,梁贵实在笑不出来,他抬头看了看太阳,伸手比划了两下,大致確定了现在的时辰——申时,太阳已渐渐有了西沉的意思。
他算了算路程,心下一紧,按他们先前赶路的速度,从现在的位置要赶到玄玉宫,至少还要一个时辰,也就是酉时,太阳即將下山的时候,到那时再动身往回赶怕是天都黑了。
更別提在玄玉宫可能遇到的凶险,想到这里,梁贵突然觉得手脚拔凉拔凉的,口中的药更苦了几分。
北方秋天的夜晚总是一片漆黑,对行军大为不利,纵然有自己这个多年夜不收的老兵带路,怕也十分难行,更別说带著残兵败將,最晚也要等到卯时以后,天朦朦亮的时候再做打算。
到时即使是马不停蹄的往北京城赶,等到紫禁城下,怕也要一两个时辰,而六部大多刚过酉时就闭户歇息了。
陛下给出的破案时间是三日,明日已经是最后期限,他们还要抓人审讯稟报圣上,最后才能拍板结案,这样算来,时间实在是太赶了。
儘管梁贵心里已对凶手的身份有了答案,眼下还是打起了鼓,这么短的时间,他真能做好这么多事吗?
时间啊,时间,他需要更多时间。他嘆了口气,又开始责怪起王竑来,好端端的非要出城干嘛呢?
若不是为了搭救他,谋害陈少卿的凶手现在没准已经被他关进了詔狱,哪还有这么多事?
但愿那件事真的值得他那样做,梁贵恶狠狠的想到,否则回去后自己非得在陛下面前参他一本,不,乾脆直接一刀捅死他算了,反正过了期限自己也是死路一条,不如拉个垫背的。
活著,活著,无论如何他都要活著,只因还有太多事情等著他去做,在可能的死亡面前,梁贵突然觉得復仇也不是那么重要了。
人就是这样的生物,一旦达不到想要的目標往往就是会退而求其次。
一个希望破灭了,总是会有一个新的希望替代它。
梁贵闭上眼,不敢再想若在玄玉宫遇敌又会怎样,这原本龙精虎猛的汉子此刻手脚也疲软了起来。
纵使身体再强健,弓马再不俗,一口绣春刀使的多流畅,世间的沧桑又洗炼了他多少遍,说到底他也只是个大点的年轻人罢了。
再过一两个月,就到了他三十岁的生辰,多少读书人在这个年纪仍在灯下苦读,很多进士及第尚在家中待官,而他,已经过了不知多少年血与火的歷练,此中的艰辛与苦痛恐怕只有他一人知道。
他深深的吐出一口浊气,抬头看了眼欢呼雀跃的眾人,孤身走到一旁,步入山腰处的一处小树林中。
即使时间十分紧迫,他也不想催促眾人上路,败兴的傢伙总是不討喜的,何况跑了这许久,他们也该休息一二,为自己和马匹恢復些体力。
他走著走著,竟在林中发现了一具尸体,是瓦剌人的,有支箭从后背钻入,穿透胸膛。想来是中箭后舍了马从山上一路跌跌撞撞逃下来的,逃到林中还是没有改变死亡的结局。
“晦气。”
梁贵用力一脚踢下,这不开眼的尸身便滚了几圈翻进了底下的灌木丛中,若不是这群到处乱窜的瓦剌人,他们只怕已经到了玄玉宫外,还用得著在这荒凉破败的山丘上吹风?
梁贵只嫌刚刚一脚不够用力,还想上去再补一脚,却突然闻到一股浓郁奶香,这荒郊野外的,谁在山上酿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