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野兔汤 苦妹
秀娟没有爭辩,默默地干著活。她知道,婆婆这是在用另一种方式表达不满。
下午,秀娟正在院里洗衣服,突然听到屋里传来盼娣的哭声和李赵氏的骂声。
"哭什么哭!丧门星!"
秀娟慌忙衝进屋,只见李赵氏正对著盼娣大骂,孩子嚇得哭个不停。
"娘,您这是干什么?"秀娟心疼地抱起盼娣。
"干什么?看看这个灾星干的好事!"李赵氏指著炕上的一滩水渍,"居然尿炕了!这大冷天的,褥子湿了怎么睡?"
秀娟这才注意到炕上確实有一滩水渍,不大,但在寒冷的冬天確实是个麻烦。
"我这就收拾。"秀娟低声下气地说。
"收拾?拿什么收拾?"李赵氏不依不饶,"这褥子还是我当年的嫁妆呢!就被这个灾星糟蹋了!"
盼娣似乎感知到奶奶的怒气,哭得更大声了。秀娟一边哄著孩子,一边手忙脚乱地收拾炕铺。
就在这时,李大柱从外面回来了。他看到屋里的情景,眉头皱了起来。
"又怎么了?"他的声音带著疲惫。
"你看看!你看看!"李赵氏像是找到了援兵,"这个灾星把炕尿湿了!这大冷天的,让人怎么睡?"
李大柱看了看那滩不大的水渍,又看了看哭得撕心裂肺的盼娣,突然说:"娘,她还是个孩子。"
李赵氏愣住了,似乎没想到儿子会这么说。
"哪个孩子不尿炕?"李大柱继续说,"秀娟会收拾好的,您就別生气了。"
李赵氏盯著儿子看了很久,突然冷笑一声:"好啊,你现在是彻底被这个灾星迷了心窍了!连娘的话都不听了!"
她摔门而出,留下秀娟和李大柱面面相覷。
秀娟忐忑不安地看著丈夫:"当家的,娘她..."
"別管她。"李大柱的声音依然低沉,"先顾好孩子。"
那天晚上,李赵氏没有做晚饭。她早早地回了自己屋,把灶房冷在那里。
秀娟看著空空的锅灶,心里一阵发慌。盼娣已经饿得开始哭闹,她自己也是飢肠轆轆。
李大柱沉默地蹲在墙角,良久,突然站起身:"等我一会儿。"
他向外走去,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秀娟抱著盼娣,心里七上八下。不知道丈夫去做什么,更不知道婆婆接下来会怎么刁难她们母女。
约莫半个时辰后,李大柱回来了。他浑身是雪,手上却提著一只冻僵的野兔。
"后山下的套子逮著的。"他简单解释了一句,开始熟练地剥皮处理。
秀娟又惊又喜。在这饥荒年代,肉食简直是奢侈品。
李大柱很快就把兔子处理好了,他切下一大半,让秀娟拿去给李赵氏。
"娘,这是大柱刚逮的兔子,您尝尝。"秀娟怯生生地敲开婆婆的房门。
李赵氏冷著脸接过肉,什么都没说,"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剩下的兔肉,李大柱让秀娟熬了一锅汤。肉香在屋子里瀰漫开来,盼娣似乎也闻到了,咂著小嘴,期待地望著母亲。
秀娟小心地餵盼娣喝了些肉汤,孩子吃得津津有味。看著女儿满足的表情,秀娟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那天晚上,一家四口难得地吃了一顿饱饭。虽然李赵氏没有和他们一起吃,但至少,没有人再饿肚子了。
夜里,盼娣睡得格外香甜。秀娟和李大柱並排躺在炕上,中间是熟睡的孩子。
"当家的,谢谢你。"秀娟轻声说。
黑暗中,李大柱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秀娟,我不是个好爹...我..."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秀娟明白他的意思。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丈夫粗糙的手掌:"我知道,你也不容易。"
这一刻,夫妻之间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在这个飢饿的冬天,在这个等级分明的家里,他们终於站在了同一条战线上,共同守护著这个弱小的生命。
月光从窗户的破洞照进来,洒在一家三口身上。盼娣在父母中间睡得正香,嘴角还带著甜甜的笑意。秀娟和李大柱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某种坚定——一种无需言说的、共同面对艰难生活的坚定。
然而,秀娟知道,这种平衡是脆弱的。婆婆的怨气並没有消失,只是暂时被压制了。未来的路依然艰难,但至少此刻,她感受到了一丝希望。
在这个饥荒年代的寒冬里,这就是最温暖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