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2章 长期营养不良  苦妹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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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试著想帮女儿分担一点,比如偷偷帮她把水挑满,或者趁婆婆不注意帮她餵次猪。

但每次都被精明的李赵氏发现,招来的是一顿更凶猛的斥骂:“怎么?心疼你这个赔钱货丫头了?她干点活不是应该的?你閒著皮痒了是不是?再敢帮她,老娘连你一起揍!”

秀娟只能缩回去,看著女儿在苦海里挣扎,心如刀绞,却无能为力。她甚至不敢再偷偷给女儿塞点吃的,因为婆婆盯得太紧了。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在深夜,摸著女儿肩膀上被扁担磨出的厚厚老茧和血痕,无声地流泪。

苦妹对母亲的眼泪也已经麻木了。她不再期望任何帮助和安慰。她只是机械地、拼命地干活,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暂时忘记身体的极度疲惫和心灵的彻底荒芜。

劳动成了她存在的唯一意义,也是她逃避痛苦的唯一方式——当身体累到极致,脑子里就真的什么都不会想了。

这天,生產队里分派了给玉米地施肥的重活。那肥料是沤好的农家肥,味道刺鼻,而且需要用小推车一车车从粪堆运到地头,然后再用粪勺一勺勺浇到每棵玉米苗的根部。这活又脏又累,通常都是壮劳力乾的。

李赵氏却硬是让苦妹顶名上去。她跟生產队长嘀咕了半天,无非是说家宝年纪小要读书,老头子腰不好,儿子要干更重要的活,家里丫头力气大著呢等等。

苦妹推起那辆对於她来说过於高大的独轮车,车上堆著沉重的粪肥。她咬紧牙关,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保持车子的平衡,每一步都走得摇摇欲坠。

车轮陷进鬆软的土里,每前进一寸都异常艰难。刺鼻的臭味熏得她阵阵作呕,汗水流进眼睛,涩得生疼。

地里的其他社员看著这个瘦小得几乎被独轮车淹没的姑娘,都有些不忍。

一个老农实在看不过去,对带队的小组长说:“组长,这活太沉了,让她干点別的吧,別把孩子累垮了。”

小组长也有些为难,刚想说话。李赵氏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叉著腰就嚷开了:“累什么累?庄稼人干活哪有不累的?她天生就是干这个的命!没那么金贵!干你的活去,少多管閒事!”

那老农嘆了口气,摇摇头走开了。

苦妹仿佛什么都没听到,只是低著头,更加用力地推起车子,脖颈上的青筋都因为用力而凸了起来。那一天,她不知道来回推了多少车,洒了多少勺粪肥。

到最后,她的胳膊麻木得抬不起来,腰疼得直不起来,浑身沾满了粪渍,臭气熏天。

晚上收工回家,她连爬上炕的力气都没有了,几乎是瘫倒在那堆乾草铺就的床铺上。

秀娟打来水想给她擦洗,她却已经昏睡过去,眉头紧紧皱著,即使在睡梦中,身体也因为极度的疲劳而微微抽搐著。

月光照进小屋,洒在她瘦削、疲惫、沾著污渍的小脸上。她还是个孩子,却已经承担了一个成年壮劳力都难以承受的重负。

这个家,这片土地,因为年景好转而焕发的生机,仿佛都是通过汲取她这具瘦小躯壳里最后一点生命力而获得的。

她像一根被点燃的蜡烛,两头烧著,默默地、加速地消耗著自己,照亮著別人的生活,却唯独温暖不了自己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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