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3章 目睹村里其他女孩被换彩礼  苦妹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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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远远望见兰香姐出嫁的阵仗更大些,新郎是公社的干部,骑著自行车,胸前一朵可笑的大红花。可兰香姐的脸上,没有一丝波澜,眼神空荡荡的,像个被抽走了魂灵的漂亮人偶。村里流传著她绝食、逃跑又被抓回来的故事,但最终,一切都沉寂在那身大红嫁衣之下。

这些画面,一帧一帧,叠加在苦妹的脑海里。它们不再是別人的故事,而是变成了对她未来的预演。

每一个待嫁姐姐的脸,最后都幻化成了她自己的脸。每一种结局——麻木的、哭泣的、空洞的——都像是一条条冰冷的锁链,在她眼前晃动,等待著她將自己的脖子伸进去。

恐惧,不再是突如其来的惊嚇,而是一种缓慢的、持续渗透的寒意。它瀰漫在空气里,混合著尘土和猪食的味道,隨著她的每一次呼吸,进入她的身体里,沉淀到比骨骼更深的地方。

她开始害怕照镜子——虽然家里只有一块模糊的破镜片。她害怕在里面看到自己渐渐显露的、属於女性的轮廓。那不再是身体的变化,而是“价值”的显现,是即將被摆上货架的信號。

她甚至害怕夜晚的寂静。因为在寂静中,她总能听到奶奶李赵氏和那些婆子们压低的议论声,像黑暗中窸窣爬行的毒虫。

“孙家那闺女,彩礼三转一响呢!” “李家姑娘命好,嫁到镇上吃商品粮了。” “后山那老光棍,听说也攒够钱说媳妇了,就是年纪大了点……” “你家苦妹……”

每当话题若隱若现地飘向自己,苦妹就会用被子死死蒙住头,心臟在胸腔里疯狂擂动,仿佛要跳出来。

她能想像奶奶会用怎样挑剔、嫌弃的语气谈论她这个“灾星”,计算著她那点微薄的、“倒贴”可能都没人要的“价值”。

这种对未来的恐惧,比她肩上的任何重担都要沉。它无形无质,却无处不在。它让她在烈日下挥锄时感到冰冷,在深夜里疲惫不堪时无法入睡。它像一把锈钝的锯子,在她紧绷的神经上反覆拉扯。

这天傍晚,苦妹在河边洗一家人的脏衣服。河水冰凉,她的手冻得通红,裂开的口子浸在水里,刺痛一阵阵传来。

对岸,村里几个年纪相仿的姑娘在嬉笑打闹,她们的声音清脆,带著一种苦妹无法理解的轻鬆。她们偶尔会谈论起未来的夫家,语气里带著羞涩和隱约的期盼。

苦妹默默地搓洗著衣服,听著那些话语,心里没有羡慕,只有更深的悲凉。她们至少还能有期盼,而她,连期盼的资格都没有。

她的未来,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奶奶那双精於算计的眼睛,是黑暗中唯一可能出现的指引——是將她引向深渊的指引。

她抬起头,望向远处连绵的群山。山的那边,还是山。就像她的命运,看不到任何出路。逃跑的念头早已熄灭,如今连“认命”都变得如此具体而恐怖。

她仿佛被钉在了一个十字路口,每一条路都通向绝望,而她只能眼睁睁地看著自己,一步一步被时间推著,走向那个被標好了价钱的终点。

河水哗哗地流著,带走了肥皂沫,也仿佛要带走她最后一点力气。苦妹低下头,看著水中自己晃动破碎的倒影,那张脸稚嫩却布满愁苦,那双眼睛大而空洞,盛满了对这个世界的恐惧和不解。

她未来的重量,不是扁担和水桶,而是一辆看不见的牛车,一座陌生的牢笼,一个或许比奶奶更加可怕的、未知的男人。这份重量,正一天比一天更真实、更沉重地,压在她尚未真正长成的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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