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74章 老光棍的接济  苦妹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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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妹颤抖著,伸出那双脏污不堪的手,接过了那个还带著一点点体温的布包。她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半个黄澄澄的、看起来有点硬邦邦的玉米面窝窝头!

不是餿的,不是从垃圾堆里捡的,是实实在在的、乾净的粮食!

那一刻,苦妹的眼泪“唰”地一下就涌了出来。她不是爱哭的人,这些日子受了那么多委屈和苦难,她都没怎么掉过眼泪。可这半个乾净的窝窝头,却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她心中那扇封闭了太久、积压了太多酸楚的闸门。

她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著眼前这个沉默寡言的老男人,嘴唇哆嗦著,想说声谢谢,却哽咽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老王头看著她汹涌而出的眼泪,似乎有些无措。他搓了搓粗糙的手,移开目光,看向別处,瓮声瓮气地说了一句:“吃吧。” 声音沙哑,乾涩,却像一块小石子,投入了苦妹死寂的心湖,漾开了一圈微弱的涟漪。

说完这两个字,他不再停留,转身,佝僂著背,慢慢地走远了,很快消失在山脚的那片土坡后面。

苦妹捧著那半个窝窝头,像捧著什么易碎的珍宝,哭了很久。哭够了,她才用袖子狠狠擦了把脸,然后小口小口地,极其珍惜地吃起了那个窝窝头。

玉米面粗糙,有点拉嗓子,但对她来说,却是从未尝过的香甜。每一口,她都嚼得很细,很慢,让那粮食的滋味在嘴里停留得久一点,再久一点。

这半个窝窝头,让她重新积攒起了一点力气,支撑著她,在天黑前回到了那座破败的山神庙。

从那天以后,苦妹的生活似乎有了一点不易察觉的变化。她依然每天出去寻找食物,依然在垃圾堆和田埂边徘徊,依然要面对大多数的白眼和驱赶。

但她的潜意识里,似乎多了一个模糊的、可以偶尔望一眼的方向——山脚下那间孤零零的土坯房。

她不敢主动去找老王头,甚至不敢靠近他那片开垦出来的山地。她只是有时候,会在捡柴火或者寻找野菜时,“无意中”绕到那片区域附近。

而老王头,似乎也並没有忘记这个可怜的女人。隔个七八天,或者十来天,苦妹总会“偶遇”他一次。

有时候是在山路上,他扛著柴禾,看到她,会默默地放下柴捆,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烤得焦黄的红薯塞给她;有时候是在河边,他挑水,看到她蹲在远处洗那些捡来的烂菜叶,会放下水桶,走过来,把一小把晒乾的、不知道什么名字的野菜乾放在她身边的石头上;还有一次,是在一个下雨天,苦妹躲在破庙里冷得发抖,他居然冒著雨来了,站在庙门口,递进来两个还热乎的、用树叶包著的粗粮饼子,说是刚烙的,然后没等苦妹说话,就又匆匆消失在雨幕里。

他给的东西不多,每次都是一点点,刚好够苦妹勉强垫垫肚子,撑过最难熬的那一两天。

他几乎从不说话,每次都是把东西塞给她,或者放在她旁边,然后就默默地离开,从不逗留,也从不多看她一眼。

他的接济,带著一种小心翼翼的、不想给她带来任何额外麻烦和流言蜚语的意味。

苦妹从一开始的惶恐和感激涕零,慢慢变得有些习惯了。她依旧每次都会低声道谢,儘管老王头往往只是摆摆手,或者点点头。

她不知道这个老光棍为什么帮她,是因为同情?还是因为他自己也曾经经歷过类似的苦难?她不敢问,也无从得知。

这点时断时续的接济,並不能从根本上改变苦妹的处境。她依然挣扎在飢饿线上,依然穿著那身破棉袄,住在那个漏风的破庙里。

但这一点点粮食,这一点点来自陌生人的、不带任何企图(至少目前看来是如此)的善意,却像黑暗冬夜里偶尔划过的一颗流星,虽然短暂,却让她在无边无际的寒冷和绝望中,看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光亮,感受到了一点点久违的、属於人间的暖意。

她不再觉得自己是完全孤立的,是被整个世界彻底拋弃的人。至少,还有一个人,一个同样活在底层、沉默得像块石头的老光棍,知道她的存在,並且愿意在她快要饿死的时候,伸出手,拉她一把。

这点认知,像一颗小小的种子,在她早已荒芜的心田里,悄悄地埋了下去。它暂时还无法生根发芽,无法长出希望的枝叶,但它就在那里,默默地存在著,对抗著那几乎要將她吞噬的冰冷和黑暗。

她依旧不知道前路在何方,依旧每一天都活得无比艰难,但至少,她感觉自己又能多熬一天,再多熬一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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