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75章 照顾老光棍  苦妹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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餵完水,她又打来凉水,浸湿了自己一块还算乾净的破衣襟,叠好了敷在他的额头上,给他物理降温。那滚烫的体温,让她心惊肉跳。

做完这些,她看著空荡荡的屋子和昏迷不醒的老王头,知道这样下去不行。她得想办法弄点药,或者找点能吃的东西给他补充体力。

她跑回自己的破庙,把她这些天攒下的、捨不得吃的几根稍微像样点的野菜,还有王婆婆之前给的一小撮盐,宝贝似的拿了过来。又在老王头屋角的瓦罐里,翻出一点点不知道放了多久的糙米。

她用那点米和野菜,加上很多水,熬了稀稀的一锅菜粥。粥熬好了,她依旧像餵水一样,极其耐心地,一勺一勺吹凉了,餵给老王头。也许是感受到了食物的温热和滋润,昏沉中的老王头下意识地吞咽著。

餵完粥,天已经彻底黑透了,外面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冷雨。苦妹看著依旧昏迷不醒的老王头,再看看这淒风苦雨的夜晚,咬了咬牙,决定不回去了。

她在炕沿下的地上,找了块稍微乾净点的地方,铺上些从自己破庙带来的乾草,就那么坐了下来,守著。夜里,老王头时而昏睡,时而因为高热发出痛苦的呻吟,有时还会剧烈地咳嗽。苦妹几乎没合眼,不停地给他换额头上已经被焐热的布巾,餵他喝水,帮他拍背顺气。

后半夜,老王头的高烧似乎退下去一点点,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眼神涣散,似乎看到了守在旁边的苦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终究没发出声音,又昏睡过去。

苦妹看著他那张被病痛折磨得更加苍老憔悴的脸,心里充满了酸楚。她想起了自己病倒在床的爹娘,那时候,她也是这么守在床边,竭尽全力,却最终还是没能留住他们。那种无力感和恐惧,再次袭来。

不,这次不一样。王叔是唯一给过她温暖的男人,她不能眼睁睁看著他像爹娘一样离开。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苦妹就起来了。她摸了摸老王头的额头,还是烫,但似乎没有昨天那么嚇人了。她赶紧又熬了菜粥,餵他吃下。然后,她冒著还未停歇的冷雨,跑了出去。

她记得王婆婆认识几种能退烧消炎的草药。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跑到王婆婆家,也顾不上避讳什么了,把自己弄得浑身湿透,泥泞不堪,焦急地向王婆婆描述了老王头的病情。

王婆婆看著她焦急的样子,嘆了口气,从屋里翻出几株晒乾的、叫不出名字的草药递给她:“拿去吧,熬水给他喝,能不能顶事,看他的造化了。”

苦妹千恩万谢地接过草药,又匆匆赶回山脚下的土坯房。她按照王婆婆说的方法,把草药仔细熬好,滤出药汁,小心地餵老王头喝下。

接下来的几天,苦妹就住在了老王头这里。她白天黑夜地守著,餵水、餵药、餵那点稀薄的菜粥,清理他因为病痛而失禁弄脏的衣裤和被褥,用冷水不停地给他擦拭身体降温。做得比当初伺候自己爹娘还要尽心尽力。

她自己的飢饿和疲惫,都被她强行压了下去。有时候饿得实在受不了,就喝几口给老王头熬药剩下的药渣煮的水,或者啃一点自己之前捡来的、硬得像石头的乾粮。

也许是苦妹的精心照料起了作用,也许是老王头自己命不该绝,在病倒的第五天,他的高烧终於完全退了。虽然人还很虚弱,脸色苍白,时不时咳嗽,但总算是清醒了过来。

当他睁开浑浊的眼睛,看清守在炕边、眼窝深陷、一脸疲惫的苦妹时,他愣住了,乾裂的嘴唇哆嗦著,良久,才用极其微弱沙哑的声音问:“你……你咋在这儿……”

苦妹看到他醒了,悬了几天的心终於落了地,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她努力挤出一个笑容,轻声说:“王叔,你病了,躺了好几天了……我……我过来看看。”

老王头看著她,看著她身上那件似乎更破了的棉袄,看著她那双因为操劳而更加粗糙红肿的手,再看看屋子里虽然简陋却被收拾得乾乾净净、灶台上还温著药罐和米粥的情形,他什么都明白了。

这个沉默了一辈子的老光棍,眼圈驀地红了。他別过头去,对著墙壁,肩膀微微地耸动起来,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像是呜咽又像是嘆息的声音。

他没有说谢谢。但那种无声的感激和动容,却比任何言语都更加沉重,更加真实地迴荡在这间破旧却难得有了一丝暖意的土坯房里。

苦妹看著他耸动的肩膀,心里也充满了复杂的情绪。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和这个老王头之间,那层由沉默和偶尔接济构筑的薄薄屏障,已经被这场病彻底打破了。一种在苦难中滋生出的、类似於相依为命的情谊,正在这冰冷的世间,悄然萌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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