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去工地找活 苦妹
第一天,她靠著那股兴奋劲儿,走了很远,直到天色彻底黑透,四周荒无人烟,她才找了个背风的山坳,蜷缩著过了一夜。夜里很冷,她被冻醒了好几次,听著远处不知名野兽的嚎叫,嚇得浑身发抖,但她紧紧咬著牙,告诉自己,不能回头,绝对不能回头。
第二天,兴奋感消退,疲惫和疼痛如同潮水般涌来。脚底肯定磨出了水泡,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飢饿感也更加清晰地折磨著她。那个硬窝窝头早就吃完了,她只能靠喝水勉强撑著。
她路过一些村庄,看到炊烟裊裊,闻到饭菜的香味,肚子就不爭气地咕咕叫。她几次想鼓起勇气去討口吃的,可一想到之前遭受的白眼和驱赶,她就失去了勇气,只能低著头,加快脚步,匆匆离开。
走到第三天下午,她实在撑不住了。头晕眼花,浑身发软,每迈出一步都仿佛要用尽全身的力气。脚上的水泡可能已经磨破了,黏糊糊的,和破旧的鞋底沾在一起,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她在一个三岔路口停了下来,茫然地看著眼前几条延伸向不同方向的、仿佛没有尽头的土路。北边?哪一边才是北边?她这个几乎没出过远门的女人,早就迷失了方向。
一种巨大的无助和恐慌瞬间將她淹没。她会不会走错了路?那个工地到底在哪里?她会不会还没走到,就饿死、累死在这荒郊野外?
她瘫坐在路边的一块石头上,把脸埋在膝盖里,泪水混合著汗水灰尘,流了下来。她不是后悔出来了,而是害怕,害怕这刚刚看到的一丝微光,就这么熄灭在途中。
就在她几乎要绝望的时候,一支骡子车队“吱吱呀呀”地从后面走了过来。赶车的是几个看起来憨厚的汉子,车上拉著满满的货物。
苦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挣扎著站起来,鼓起这辈子最大的勇气,走到路边,对著车队怯生生地问道:“请……请问大哥……去北边那个招人的工地……是……是走这条路吗?”
为首的赶车汉子勒住骡子,打量了一下这个浑身尘土、脸色苍白、眼神却带著急切期盼的女人,愣了一下,隨即点了点头:“是啊,俺们就是往那边送料子的。你也去那儿找活干?”
苦妹连忙点头,眼泪又涌了上来,这次是带著希望的:“是,是……我去找活干……”
那汉子看著她可怜的样子,嘆了口气,指了指车队后面一辆装得不太满的车:“上来吧,捎你一段。这路还远著呢,你一个人走,得走到啥时候。”
苦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愣在原地,直到那汉子又催促了一声,她才反应过来,千恩万谢地,几乎是爬上了那辆堆满麻袋的板车,找了个角落蜷缩下来。
骡车吱吱呀呀地继续前行,虽然顛簸得厉害,但比起用双脚丈量土地,已经是天壤之別。苦妹靠在冰冷的麻袋上,感受著车辆的移动,看著路边的树木缓缓向后倒退,心中百感交集。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坐上“车”,第一次感受到陌生人的、不带任何目的的善意。
车队走得不快,晚上也会停下来休息。苦妹不好意思白坐车,主动帮著赶车的人捡柴火、烧水。那几个汉子看她勤快,也不嫌弃她,吃饭的时候,会分给她一个窝窝头或者一碗热粥。虽然依旧吃不饱,但比起之前,已经是难得的温饱了。
跟著骡车队走了四五天,路边的景色渐渐变得不同,山势更加起伏,人烟似乎也更稀少了一些。苦妹的心,也隨著目的地的临近,既期待又忐忑。
这天下午,赶车的汉子指著前方一片隱约传来嘈杂声响、尘土飞扬的地方,对苦妹说:“到了,前面那就是工地了。”
苦妹顺著他的手指望去,只见一片巨大的、被开闢出来的山野平地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低矮的工棚,像一片灰色的蘑菇。
无数蚂蚁般渺小的人影在工地上忙碌著,挑著担子,推著车子,扬起漫天尘土。机器的轰鸣声、人的吆喝声、铁器碰撞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喧囂而充满原始力量的声浪,衝击著苦妹的耳膜。
这就是她千辛万苦、徒步跋涉而来的地方。这就是那个传说中“管吃管住”的希望之地。
骡车队在工地外围停了下来,苦妹跳下车,再次向那几个好心的赶车人道谢。然后,她拎著自己的小包袱,深吸了一口混合著尘土和汗味的空气,朝著那片喧囂而陌生的地方,一步步走了过去。
她的脚步依旧沉重,身体依旧疲惫不堪,但她的眼睛里,却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却顽强的光。无论前方是更深的苦难,还是渺茫的生机,她都已经做好了准备。
至少在这里,她或许能靠自己的力气,挣一口饭吃,挣一个屋顶遮身。对於一无所有的苦妹来说,这,就已经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