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这个老刘坏透了 苦妹
翻倍的工钱?细粮白面?这些对她来说,曾经是那么遥不可及的诱惑。如果是在刚来的时候,在饿得快要昏倒的时候,听到这样的话,她或许……或许会有一瞬间的动摇。
但现在,她只要一想到老刘那黏腻的目光,那令人作呕的靠近,那话语里赤裸裸的交换意味,她就感到一种比飢饿和劳累更深沉的恐惧和屈辱。
这跟她在冯家、在李家遭受的打骂不同,那是一种直接的、看得见的苦难。而老刘的这种“好意”,像是一张裹著糖衣的、骯脏的网,试图將她最后一点作为人的尊严和自主都剥夺掉。
“我……我不需要……”她用尽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我就干现在的活儿,拿现在的工钱……挺好的……”
老刘脸上的假笑终於掛不住了,他脸色一沉,三角眼里射出阴冷的光。“给脸不要脸是吧?行!李苦妹,你有种!咱们走著瞧!”他恶狠狠地撂下这句话,猛地一甩手,转身气冲冲地走了。
苦妹看著他消失在暮色中的背影,双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她扶著冰冷的灶台,大口大口地喘著气,冷汗浸湿了后背。她知道,她把老刘彻底得罪了。以后的日子,恐怕会更难熬。
果然,从第二天起,苦妹明显感觉到老刘的刁难变本加厉了。
以前只是偶尔的斥责,现在变成了无时无刻的挑刺。
“李苦妹!这土豆皮削这么厚!你当粮食是大风颳来的?扣两毛!” “这地怎么扫的?眼睛瞎了?墙角还有菜叶子!今天工钱扣一毛!” “动作这么慢!没吃饱饭啊?中午窝窝头別吃那么多了!”
各种莫须有的罪名和惩罚,接踵而至。原本就少得可怜的工钱,被扣得没几块了。分配给她的活儿也更多更重了,別人都收工了,她还被勒令留下来清洗所有的灶台和地面,直到深夜。
更让她难受的是周围人的目光。有些女工看她的眼神带上了同情,但更多的是疏远和避忌,生怕被她牵连。
一些男工则带著看热闹的戏謔,私下里指指点点,窃窃私语,那目光让她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站在大街上。
老刘也不再提“那事”了,但他看苦妹的眼神,更加阴冷,像一条毒蛇,隨时准备伺机咬她一口。他不再靠近她,却用这种无处不在的刁难和冷暴力,折磨著她的神经,消耗著她的体力,试图用这种方式逼她就范。
苦妹感觉自己像是陷入了一个无形的泥潭,越是挣扎,陷得越深。身体的疲惫尚可忍受,但那种精神上的压迫、孤立无援的恐惧和对未来的绝望,几乎要將她压垮。
她晚上回到工棚,躺在铺上,常常睁著眼睛直到天亮。
她想起老王头临终前的那个夜晚,那种为了报恩和怜悯而做出的惊世骇俗的选择,虽然充满了悲凉,但至少是她自己的选择。
而现在,老刘却想用这种卑劣的手段,强迫她出卖自己,这比直接的暴力更让她感到屈辱。
她不止一次地想过离开。可是,离开这里,她能去哪里?回到西山沟那个破庙,继续靠捡垃圾乞討为生吗?或者,像无头苍蝇一样,再去寻找下一个未知的、可能同样充满艰辛的工地?
她看著自己那双布满伤疤和老茧的手,看著棚外工地上闪烁的灯火,心里充满了茫然和挣扎。
留下,意味著要忍受无休止的刁难和潜在的威胁,尊严被践踏。离开,则意味著重新坠入那种毫无保障、饥寒交迫的流浪生活。
哪一个选择,都不是她想要的活法。
她就像狂风中一棵卑微的野草,被来自四面八方的力量撕扯著,不知道是该折断,还是该继续死死抓住脚下这方贫瘠而充满荆棘的泥土。
她只知道,自己不能倒下,至少,现在还不能。那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极其顽强的韧性,支撑著她,一天天,一夜夜,在这令人窒息的环境中,艰难地喘息著,等待著,或许永远也不会出现的转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