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82章 攒了一点钱  苦妹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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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极度节俭的生活,让本就瘦弱的她,更加形销骨立。脸上的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嘴唇因为缺乏维生素而时常乾裂起皮。

长期的营养不良,让她偶尔会感到一阵阵头晕,但她都咬牙硬撑著。

在她看来,饿一点,头晕一点,都不是什么大事,只要那煤堆深处的铁盒子一点点变沉,她心里那块冰冷的石头,就好像有了些许温度。

她看著工地上那些拿到工钱后,就去买酒、买烟、甚至去附近镇上找暗娼的男工,心里无法理解。

他们怎么能如此轻易地把用血汗,甚至是用生命风险换来的钱,就这么挥霍掉?难道他们不怕明天边坡再次塌方吗?不怕像那个被篷布盖住的人一样,再也花不到这些钱了吗?

她对老刘的刁难和那双不怀好意的眼睛,也似乎有了一层新的理解。

那不仅仅是对她身体的覬覦,更是一种对资源的掌控欲。老刘剋扣她的工钱,就像一只猫在戏弄爪子下的老鼠,享受那种掌控他人生存资源的快感。

而她,拼命地、近乎抠搜地攒下每一分钱,就是在以一种最微弱、最无声的方式,对抗这种掌控,试图为自己爭取一点点可怜的、自主的空间。

有一次,老刘又故意找茬,说她浪费了食堂的碱面,要扣她钱。

苦妹没有像以前那样低头沉默,而是第一次,抬起头,直视著老刘那双三角眼,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异常的平静:“刘管事,碱面用了多少,都有数。

您要扣钱,我也没办法。但这帐,我心里记著。”

老刘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直视和话语弄得一愣,隨即恼羞成怒:“嘿!你还敢顶嘴了?反了你了!记著?你记著能咋的?”

苦妹没有再说话,只是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去刷那口永远也刷不完的大锅。

她那一眼,没有任何威胁,却带著一种让老刘心里有点发毛的东西——那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反而不再恐惧的沉寂。

晚上,苦妹照例偷偷溜到煤堆后,確认她的铁盒子安然无恙。她打开盒子,就著远处工棚透来的微弱灯光,又一次清点她的“財產”。

里面已经有了一小叠钱了,主要是一元,五毛和一毛的,还有一堆一分、二分、五分的硬幣,加起来,大概有三十多块钱了。

三十多块!这在当时,或许能在某个偏僻的小镇租一间最小的屋子住上几个月,或许……能让她在彻底走投无路时,多撑一段时间。

她把冰凉的硬幣贴在滚烫的额头上,感受著那金属的质感。

这点钱,在很多人眼里,不值一提。但对她而言,这是她用尊严、汗水、飢饿和无法言说的恐惧,一分一厘换来的。

是她与这个冰冷世界对抗的唯一战利品,是她飘摇生命中,唯一能够確定的、沉甸甸的压舱石。

她不知道这点钱最终能带她去哪里,能改变什么。她只知道,攒钱这个动作本身,就是她活著的证明,是她还没有完全放弃的证据。

就像在无边黑暗中,她必须紧紧攥住手里这唯一的一根,哪怕它再细,再脆弱,也能提醒她,她还活著,她还在挣扎。

她把铁盒子重新埋好,仔细掩盖好痕跡,然后直起腰,望著工地上那片依旧闪烁、却不再让她感到丝毫温暖的灯火,深深地吸了一口混合著煤灰和尘土的冰冷空气。

明天,太阳照常升起,她照常要去面对那无尽的劳役和老刘阴冷的目光,但至少,她煤堆下的“宝藏”,又比昨天多了一点点。

这一点点,就是她全部的力量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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