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遇见一个流浪妇女 苦妹
简单的互通姓名后,又是一阵沉默。但这一次,沉默中少了些对峙,多了些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淒凉。
春草看起来比苦妹年纪稍大些,或许三十出头,但长期的流浪和生活折磨让她显得更苍老。
她同样衣衫襤褸,面黄肌瘦,眼神里有著和苦妹一样的惊惶和麻木,但似乎又多了一丝被生活反覆捶打后的、近乎虚无的平静。
那一夜,两个女人在这间漏雨的破屋里,背靠著冰冷的墙壁,各自蜷缩在角落,並没有更多的交流。
但知道这屋里还有另一个活人,知道在这冰冷的雨夜里自己不是完全孤独的,这种认知本身,就带来了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暖意。
第二天,雨停了,但天气更冷。苦妹饿得头晕眼花,准备出去冒险找点吃的。她看了一眼依旧蜷缩在角落的春草,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说:“我……我去找点吃的。”
春草抬起头,看了看她,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苦妹走出破屋,在附近转悠了很久,才在一个早市散场后的垃圾堆里,找到几片还算完整的烂菜叶和半个被踩得稀烂的萝卜。当她拖著疲惫的脚步回到破屋时,发现春草不在原来的位置了。她的心猛地一沉,难道走了?
就在这时,春草从外面走了进来,手里竟然拿著两个小小的、带著泥的红薯,看样子是在附近地里挖的。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但某种无言的默契在空气中流淌。她们找了些半乾的柴火,在一个背风的墙角,小心翼翼地生起一小堆火。苦妹把烂菜叶用破罐子接的雨水洗了洗,春草把野红薯扔进火堆里烤。
火苗跳跃著,带来了一丝久违的、微弱的暖意。烤红薯的香气瀰漫开来,让两人都忍不住咽了口口水。这是苦妹逃亡以来,第一次吃到热乎的东西。
她们分食了那点可怜的食物,虽然远不足以填饱肚子,但胃里有了点热乎气,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一些。
从那天起,这两个被命运拋弃的女人,开始了一种极其简陋的、基於生存本能的“合作”。
春草似乎比苦妹更熟悉这种流浪生活,她知道哪里能找到可以果腹的野菜,哪里能找到相对安全的过夜地点,如何更隱蔽地生火。
而苦妹则更有力气,也更细心,她负责寻找和搬运稍微沉重些的东西,比如挡风的破木板,或者捡拾更多的柴火。
她们依旧很少说话,各自的过去都是一道不愿触碰的伤疤。但她们学会了用眼神和简单的动作交流。一个眼神,就知道该换地方了;一个手势,就明白附近有危险。
她们一起在垃圾堆里翻找食物,互相放哨;一起在寒冷的夜晚挤在同一个角落,用彼此单薄的体温勉强取暖;一起躲避著巡查人员和潜在的威胁。
有一次,春草因为喝了不乾净的生水,发起高烧,浑身发抖。苦妹守了她一整夜,不停地用湿布给她擦拭额头,把自己捨不得吃的一点点乾净食物省下来餵给她。
还有一次,苦妹差点被几个地痞流氓盯上,是春草故意弄出声响,引开了那些人的注意。
这种扶持,並非出於多么深厚的情谊,更像是在无边黑暗的冰海里,两个即將溺毙的人,本能地抓住对方,给予对方一点点支撑,好让自己也能多喘息一刻。
她们是彼此在绝境中唯一的“同类”,是这冰冷残酷的世界上,唯一能证明自己並非完全孤立的坐標。
生活依旧艰难得令人窒息,飢饿和寒冷依旧如影隨形,对被抓的恐惧从未消散。但有了春草在身边,苦妹感觉那压得她喘不过气的绝望,似乎被分担走了一部分。
夜晚蜷缩在四处漏风的棲身之所时,听著身边另一个人的呼吸声,那令人发疯的孤独感,似乎也减轻了一丝。
她们像两株缠绕在一起的、濒死的藤蔓,在贫瘠的悬崖峭壁上,凭藉著对方给予的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支撑,更加顽强地、也更加心酸地,继续著这毫无希望的求生之路。
前路依旧一片漆黑,但至少,身边多了一个同样在黑暗中摸索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