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跟王建国回家 苦妹
正屋是三间,他把她领到了东边那间確实堆放了些杂物的偏房。里面有些灰尘,但空间不算小,有炕,有旧桌椅,最重要的是,那扇木门確实有一根结实的老式门閂。
王建国手脚麻利地帮她一起把杂物归置到角落,扫了地,又从自己屋里抱来一床虽然旧但浆洗得乾净的铺盖。“你先拾掇著,俺去烧点热水。”他说完,就转身去了灶房,把空间留给了她。
苦妹站在这个陌生的、但却能遮风挡雨的屋子里,摸著那床乾燥温暖的铺盖,闻著空气中淡淡的柴火和泥土气息,有一种极不真实的感觉。
她小心翼翼地插上门閂,背靠著冰冷的门板,才敢让一直紧绷的身体放鬆下来。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不是因为悲伤,而是一种混杂了太多情绪的、难以言喻的释放。
就这样,苦妹在王建国的家里住了下来。
开始的日子,她依旧像只受惊的兔子,处处小心,时时警惕。她抢著干所有的家务,做饭、洗衣、打扫院子,仿佛只有通过不停地劳作,才能抵消心中那份“白吃白住”的不安,也才能证明自己留在这里的价值。
她做的饭食简单,但味道实在;她把院子收拾得井井有条,连柴火都码放得整整齐齐。
王建国对此似乎很满意,他话不多,但会在吃饭时把她做的菜吃得乾乾净净,会在她洗衣服时默默地把重的木盆接过去,会在天气好的时候,说一句:“今儿日头好,把被子拿出去晒晒。”平淡的话语里,透著一种家常的温和。
他下地干活,她在家操持。晚上,他会在油灯下修补农具,或者就著咸菜喝一小盅廉价的散装白酒;她则坐在不远处,缝补著两人的旧衣物,或者只是静静地听著。
没有太多的交流,但一种奇异的、类似於“家”的安寧氛围,在这个曾经只有王建国一个人的小院里,慢慢瀰漫开来。
苦妹那颗冰冷已久的心,在这日復一日的、平淡如水的日常里,被一点点地捂热了。她开始习惯清晨灶膛里柴火的噼啪声,习惯傍晚时分站在院门口,望著村口小路等待那个扛著锄头归来的身影,习惯饭桌上有人对面而坐,哪怕只是沉默地吃饭。
她甚至开始留意他喜欢吃什么口味的菜,会在他劳累一天后,偷偷在他的粥里多放一勺猪油。
王建国对她,也始终保持著那份最初的尊重和距离。他不会在夜里敲她的门,进出她房间前总会先咳嗽一声或敲敲门。他的关心是实在的,天冷了会提醒她加衣,看到她手指因为劳作而粗糙,会默默买回一盒最便宜的蛤蜊油放在她窗台上。
这种相敬如宾、却又在细节处透著相互依靠的日子,让苦妹產生了一种错觉,仿佛过去所有的苦难都只是一场漫长的噩梦,而此刻,梦醒了,她终於触摸到了平凡生活的真实温度。
她甚至开始允许自己生出一些奢侈的念头——也许,这辈子就这样过下去,也挺好。
她不再是那个无依无靠、任人欺凌的苦妹,她是这个家里的一部分,是王建国……或许可以称之为“男人”的身边的人。
她再次小心翼翼地,向名为“感情”的悬崖,迈出了试探的脚步。儘管心底深处,仍有一丝无法完全驱散的不安,像水底的暗礁,但在眼前这片看似平静温暖的水域映照下,那点不安,被她刻意地忽略了。
她太渴望这片港湾了,渴望到寧愿相信这一次会是例外,渴望到愿意用尽全力,去维繫这来之不易的、脆弱的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