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户纸上贴著褪色的窗花，虽然陈旧，却给这简陋的屋子增添了几分过日子的气息。

空气中，瀰漫著王建国身上那股熟悉的、混合著旱菸和泥土的味道，此刻闻起来，竟让她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心。

王建国把她的铺盖在炕上铺开，紧挨著他自己的那套。两床顏色暗淡、打著补丁的被褥並排放在一起，像是一种无声的宣告。

从那天起，苦妹就正式住进了王建国的正房。夜里，两人睡在同一铺大炕上，王建国不再像第一次那样带著急切的蛮横，他的动作依旧算不得温柔，甚至有些粗手粗脚，但却多了几分理所当然的熟稔和一种沉默的占有欲。

他会习惯性地在睡前把她搂进怀里，那带著炕火温热和汗味的气息包裹著她，起初让她僵硬不適，但渐渐地，她也开始在这种紧密的贴合中，寻找一丝虚幻的安全感。

白天，她操持家务的范围，从偏房和灶房，自然而然地扩展到了整个正房。她擦拭那个老木柜，整理王建国胡乱塞在里面的衣物，把炕席扫得一尘不染。

她做饭时，会下意识地多放一把米，炒菜时，会想著他下地干活累，偷偷多滴两滴油。她开始留意他换下来的脏衣服，在他下地前，把乾净的衣服叠好放在炕头。

王建国对她的这些变化，似乎很受用。他话依旧不多，但会在吃饭时，把她盛的饭吃得一粒不剩，会在她扫院子时，默默地把沉重的农具挪开，会在晚上躺下后，含糊地说一句“今儿这菜咸淡正好”。

这些平淡无奇的话语和举动，在苦妹听来，却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让她觉得踏实。

一种微妙而实在的“家”的感觉，在这间简陋的正房里，如同炕洞里慢慢燃烧的柴火，持续而稳定地散发著热量，温暖著苦妹冰冷太久的身心。

她甚至开始觉得，自己胸口那块自从离开冯家后就一直压著的、冰冷的巨石，似乎正在被这日復一日的、平淡的温暖，一点点地融化。

她不再是那个无根无萍、四处飘零的苦妹了。她是小王庄王建国的屋里人，是这间土坯房的女主人。

这个认知，像一剂强效的麻药，让她暂时忘却了过往的所有苦难，也让她心甘情愿地，將自己与这个家、与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牢牢地捆绑在一起。

哪怕这份安稳，是建立在一种不对等的关係和未来的不確定性之上，她也认了。

她太需要这片能够遮风挡雨的屋顶，太需要这点能够握在手心里的、实实在在的温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