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拼命干活想让儿子读书 苦妹
攒钱的过程,缓慢而艰辛,如同蚂蚁搬家。那破瓦罐里的钱,时多时少,有时好不容易多了一点,一场突如其来的病或者必须添置的过冬衣物,就可能让积蓄瞬间缩水。苦妹的心,也隨著那瓦罐的重量而起起伏伏。
这一年秋天,希望快七岁了。村里像他这么大的孩子,有些已经准备送去学堂启蒙了。苦妹知道,不能再等了。
她颤抖著捧出那个沉甸甸的瓦罐,將里面所有的钱倒在炕上——毛票、分幣,甚至还有更早时候的一些旧版纸幣,堆成小小的一堆。
她一遍遍地数,手指因为激动和紧张而微微颤抖。
学费,书本费,杂费……她早已偷偷打听清楚了。她数了一遍又一遍,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不够!还是差一点!
绝望再次像阴云般笼罩下来。她看著那堆凝聚了她无数血汗的零钱,只觉得无比讽刺和无力。她拼尽了全力,几乎耗干了生命,却连送儿子进学堂的门槛都迈不过去吗?
就在这时,希望从外面回来了。他看到炕上的钱和母亲苍白绝望的脸色,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什么。
他走到苦妹身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小手,从自己破旧的口袋里,掏出了两颗光滑圆润的鸟蛋,轻轻放在那堆钱旁边。
“娘,”希望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我今天捡的,可以卖钱。”
苦妹看著那两颗小小的鸟蛋,又看看儿子那双清澈、懂事的眼睛,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痛得无法呼吸。
她猛地將希望紧紧抱在怀里,失声痛哭。那哭声里,有辛酸,有委屈,有不甘,更有对儿子深沉如海的爱与愧疚。
“希望……娘的希望……娘一定……一定让你读书!”她哽咽著,发著狠誓。
第二天,苦妹做出了一个决定。她听说镇上新建的一个砖瓦厂在招临时工,工钱比在村里零散干活要高一些,但是活极重,都是男人干的力气活。她找到了赵大嫂。
“赵大嫂,”苦妹的声音因决心而显得异常平静,“我想去镇上的砖瓦厂做几天工。”
赵大嫂嚇了一跳:“砖瓦厂?那哪是女人干的活?搬砖、和泥、出窑,都是要命的重活!你这身子骨怎么受得了?”
“我受得了。”苦妹的眼神坚定,“希望的学费还差一些,我必须去。”
赵大嫂看著她倔强的样子,知道劝不住,只能重重嘆了口气:“那你……千万小心,撑不住了就回来,別把命搭上。”
苦妹点了点头。她把希望託付给赵大嫂照看,自己则在天不亮时,就带著几个冰冷的菜糰子,走上了通往镇上的路。
砖瓦厂的工作,比想像中更加残酷。巨大的土坑里,人们像蚂蚁一样忙碌著。苦妹被分去和泥巴。她需要將沉重的黏土块敲碎,混上水和煤渣,用铁锹反覆搅拌,直到成为適合制砖的泥浆。
那泥浆黏稠沉重,每一铁锹下去,都仿佛有千斤重。她咬著牙,拼命地干,汗水如同小溪般从额头流下,迷住了眼睛,湿透了那件补丁摞补丁的衣衫。
工头是个满脸横肉的男人,起初看到来个女人,还很是不耐烦,但看到苦妹那股不要命的劲头,倒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工钱依旧比男工低一截。
一天下来,苦妹感觉自己的胳膊和腰都不是自己的了,每一寸肌肉都在尖叫抗议。手上磨出了新的血泡,旧茧叠加著新伤。
晚上,她和其他几个临时工挤在厂区角落一个四面透风的工棚里,啃著冰冷的菜糰子,就著凉水咽下。
夜里,浑身酸痛得无法入睡,听著外面秋虫的鸣叫和远处机器的轰鸣,她心里想的,只有希望,还有那一点点在增加的学费。
她就这样,在砖瓦厂硬撑了整整十天。第十天下午,她在搬动一块半乾的砖坯时,眼前猛地一黑,连人带砖摔倒在地。
工头骂骂咧咧地过来,看她脸色煞白,嘴唇没有一点血色,知道她是累垮了,怕真出人命,结算了工钱,让她赶紧走人。
苦妹攥著那几张浸满汗水和辛苦的纸幣,拖著几乎散架的身体,一步一步挪回了赵家庄。
当她看到站在院门口翘首以盼的希望时,所有的疲惫和痛苦仿佛都消失了。她努力挺直腰板,脸上挤出一个笑容。
“希望,娘回来了。”
希望跑过来,紧紧抱住她的腿,仰著小脸,眼睛里满是担忧。
晚上,在油灯下,苦妹將砖瓦厂挣来的钱,和她之前所有的积蓄放在一起,重新仔细数了一遍。这一次,终於够了!不仅够了学费,甚至还能余下一些,给希望买一支最便宜的铅笔和一个小本子!
苦妹捧著那些钱,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但这一次,是喜悦的泪水。她看向已经熟睡的希望,小傢伙即使在梦里,嘴角也微微弯著,仿佛知道母亲为他挣来了一个光明的未来。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著儿子柔软的头髮,低声呢喃,像是在对希望说,也像是在对自己宣告:
“希望,你能读书了……娘就是死,也值了。”
窗外的秋月,清冷地照耀著大地,也透过破旧的窗欞,洒在这一对相依为命的母子身上,將那摞象徵著希望和改变的钞票,映照得微微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