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21章 苏老太太病重  苦妹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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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看了看浑身湿透、面色惨白、嘴唇冻得发紫、一看就是劳苦人家的苦妹,又看了看她身边同样狼狈不堪、眼神惶恐的少年,眉头不易察觉地蹙了蹙,公事公办地说道:“病人情况不太好,初步判断是急性心肌梗死,伴有心力衰竭。需要立刻办理住院,进行监护和治疗。而且……”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凝重,“病情比较危重,有些具体的情况和后续的治疗方案,需要和家属详细谈谈,一些重要的文件,也需要直系家属签字確认。”

“家属……签字……”苦妹喃喃地重复著这几个冰冷而沉重的字眼,脑子嗡嗡作响,一片空白。她不是苏老太太法律意义上的家属啊!她只是一个拿钱干活、照顾老人的保姆!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让她瞬间清醒,也让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尷尬和无力。

就在这时,一个护士从急诊室里匆匆出来,对医生低声道:“医生,病人醒了,精神还是很差,但好像挣扎著有话要说。”

苦妹像是即將溺毙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急忙对医生说,声音里充满了恳求:“医生,我……我能进去看看她吗?就一会儿!听听她想说什么!”

医生犹豫地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急诊室的方向,似乎权衡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快点,病人需要休息。”

苦妹几乎是扑到病床前的。苏老太太鼻子上戴著氧气面罩,脸色依旧灰败得嚇人,胸膛微弱地起伏著。但她的眼睛是睁开的,眼神虽然浑浊无力,却带著一丝清醒的意识。她看到苦妹,被子上那只枯瘦的手极其微弱地动了动。

苦妹连忙上前,一把握住那只冰凉的手,俯下身,將耳朵凑到苏老太太的唇边。

“苦……苦妹……”苏老太太的声音极其微弱、沙哑,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生命最后的余力,“给……给我儿子……卫疆……打电话……號码……在我……我床头柜……那本棕色笔记本……第一页……叫他……回来……快点……回来……”

这句话说完,她仿佛被抽乾了所有力气,眼皮沉重地闔上,又陷入了半昏迷的状態。

苦妹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了跳动。叫苏大娘的儿子卫疆回来……这意味著,情况真的已经危险到了极点,连一向坚强、不愿麻烦儿女的老人,自己都感觉到了不妙!

她不敢有丝毫耽搁,直起身,对医生快速说道:“医生,我知道怎么联繫她儿子了,我这就去打电话!”她又转过头,红著眼睛对希望叮嘱,语气急促而严厉:“希望,你就在这里守著苏奶奶,一步也不准离开!娘去去就回!”

她衝出医院,也顾不上下得正紧的冷雨,沿著湿滑的街道,拼命向槐树巷的方向奔跑。雨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冷风灌进她的喉咙,带来火辣辣的痛感,但她什么都顾不上了。

她撞开小院的门,几乎是踉蹌著衝进苏老太太的房间,扑到那个熟悉的床头柜前,双手颤抖著翻开那本边缘磨损的棕色牛皮面笔记本。第一页上,果然用娟秀而熟悉的字体写著一串號码,旁边清晰地標註著“卫疆(儿子)”。

苦妹紧紧攥著那张写著电话號码的纸片,仿佛攥著苏老太太的生命线。

她又衝出院子,跑到巷子口那家有一部老旧公用电话的小卖部。

她的手心里全是冰冷的汗水和雨水,混合在一起,让她拨號的手指僵硬、滑腻,接连拨错了两次,听筒里传来冷漠的“嘟嘟”忙音。

第三次,她强迫自己深呼吸,用尽全身的力气稳住手腕,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小心翼翼地按了下去。听筒里终於传来了漫长的、象徵等待的“嘟——嘟——”声。

每一声等待音,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苦妹紧绷的神经和脆弱的心臟上。她紧张得浑身僵硬,几乎无法呼吸,只能死死地握著听筒,仿佛那是她与希望唯一的连接。

终於,在响了六七声之后,电话被接起了,一个略带慵懒和不耐烦的男声传来:“喂,哪位?”

苦妹的心臟狂跳,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她猛地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清晰、镇定,儘管带著无法掩饰的颤抖:“请……请问是卫疆同志吗?”

“我是,你哪位?”对方的声音依旧带著被打扰的不悦。

“我……我是住在槐树巷、照顾苏大娘的,我叫苦妹。”苦妹急忙自报家门,语速不自觉地加快,“苏大娘今天早上突然病重,现在在县医院抢救!医生说是急性心肌梗死,伴有心衰,非常危险!苏大娘醒的时候,特意嘱咐我,让我赶紧打电话叫您回来!”

电话那头陷入了一片死寂般的沉默,足足有几秒钟。隨即,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惊愕、难以置信和一丝猝不及防的慌乱:“什么?!我妈病了?!什么时候的事?!严重吗?医生具体怎么说的?!”

“就今天早上!医生说要立刻住院,病情危重,需要家属过来谈治疗方案和签字……”苦妹机械地重复著医生那冰冷的话语,声音里带上了压抑不住的哭腔和哀求,“卫疆同志,您……您能儘快回来吗?苏大娘她……她现在情况真的很不好,她需要您!求您快点回来吧!”

“好好好!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卫疆的声音也彻底失去了镇定,变得急促而焦虑,“我马上请假,想办法儘快赶回去!你把医院地址和现在在哪个科室告诉我!照顾好我妈,在我回去之前,拜託你了!我儘快到!”

苦妹连忙把县医院的全名和目前所在的急诊科位置详细地告诉了对方。掛断电话后,她浑身虚脱般地靠在电话亭冰凉的、布满水汽的墙壁上,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眼泪这一刻才毫无阻碍地汹涌而出,混合著脸上未乾的雨水,肆意流淌。

她不敢多停留一秒,匆匆付了电话费,又像是后面有恶鬼追赶一般,拼命跑回医院。希望还忠实地守在急诊室外,像一尊小小的石雕,看到她回来,立刻迎了上来,急切地问:“娘,电话打通了吗?叔叔……”

“打通了,”苦妹胡乱地用袖子抹了把脸上的水渍,分不清是雨水、汗水还是泪水,“叔叔说他马上请假,儘快赶回来。”

她重新站定在那扇紧闭的、决定著苏老太太生死的急诊室门前,心情却比刚才出去时更加复杂、沉重,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一方面,苏大娘的亲儿子即將到来,让她觉得有了主心骨,巨大的责任和压力似乎有人可以分担了;但另一方面,一种难以言喻的、细微却清晰的恐慌和隱隱的失落感,如同角落里滋生的霉菌,悄然蔓延开来。

苏大娘的儿子卫疆回来了,她这个没有血缘关係、只是拿钱照顾老人的“外人”,还能像过去几年那样,毫无隔阂、理所当然地守在老人身边吗?还能那样事无巨细地贴身照料吗?这个她视若亲娘、倾注了全部情感与心血、给了她和希望第二次生命的老人,终究是有自己血脉相连的儿子的。

这个认知,像一根细微的刺,扎在苦妹的心头,不致命,却带来持续而清晰的钝痛。

她抬起头,望著急诊室门上那盏依旧刺目地亮著的红灯,只觉得那冰冷的光芒,不仅映照著苏奶奶未知而凶险的病情,也无情地照出了她自身在这个家庭结构里,那无法逾越的、尷尬而脆弱的位置。

但此刻,她用力甩了甩头,將这些纷乱芜杂的思绪强行压下。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没有任何事情,比苏奶奶的生命更重要!

所有的杂念,最终都匯聚成一个最朴素、最虔诚的祈求,在她心中疯狂地吶喊:苏大娘,您一定要挺过去!一定要好起来!求求您,为了希望,为了我,也为了您即將归来的儿子,一定要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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