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34章 儿子得知病情要輟学打工  苦妹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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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叫拖累!你是我娘啊!”希望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著母亲,“我去挣钱!我去给你治病!书我不念了!我明天就去退学!”

“不行!!”苦妹像是被这句话狠狠刺了一下,猛地坐直了身体,儘管这个动作让她眼前发黑,几乎晕厥。她死死抓住希望的肩膀,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肉里,眼神里爆发出一种近乎疯狂的执拗和恐惧,“绝对不行!希望!你敢退学!你敢!”

她剧烈地喘息著,一字一句,如同用尽生命在嘶吼:“我苦妹这辈子,被人瞧不起,被人当牲口一样使唤……只有你!只有读书出息的你,是娘唯一的指望!你要是敢放弃学业,娘现在就死在你面前!娘说到做到!”

她的眼神决绝而骇人,那是一种长期在苦难中挣扎的人,用全部生命和尊严捍卫最后信念的疯狂。

希望被震慑住了,他从未见过母亲如此模样。他想起了母亲以前提起的那个所谓的“父亲”,那个农村的坏男人,当初收留了无处可去的母亲,却只是將她当作劳力和发泄的工具,拿走她辛苦赚来的每一分钱,最后甚至公然將別的女人带回家。

母亲是忍受了多少屈辱和绝望,才最终带著身孕,毅然离开那个魔窟,在外面挣扎求生。

她所有的苦难,所有的坚持,都凝聚在“让希望读书出头”这个执念上。这不仅仅是期望,这是她活著的意义,是她对抗整个不公世界的唯一武器。

希望明白了,如果他此刻选择退学,无异於亲手摧毁母亲赖以生存的精神支柱,比病魔更快地夺走她的生命。

一股巨大的、冰冷的无力感,混合著对母亲深沉的理解和心痛,將他紧紧包裹。他看著母亲因激动和咳嗽而涨红、却又无比决绝的脸,所有抗爭的言语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不再说话,只是流著泪,重新跪好,伸出双臂,紧紧抱住了母亲颤抖不已的、瘦削的身体。

母子二人就这样,在昏暗破败的屋子里,相拥著痛哭失声。窗外,寒风呜咽,仿佛在为这人间至悲奏响輓歌。

不知哭了多久,苦妹的体力终於耗尽,在希望的怀里昏睡过去,但即使在睡梦中,她的眉头依然紧锁,呼吸急促而不畅。

希望轻轻將母亲放平,为她盖好被子,用湿毛巾小心翼翼地擦去她脸上的泪痕和咳出的血丝。他坐在炕沿,就著窗外透进来的最后一点微光,再次看向那几张诊断书。

“肺部严重感染……心功能不全……重度贫血……”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他的心上。他知道,母亲是在用生命为他爭取时间,他不能辜负,但他更不能眼睁睁看著母亲被病魔带走。

輟学这条路,被母亲用生命堵死了。

那么,还能怎么办?

钱。一切都是因为钱。

他想起了自己的老师,那位总是默默关心他的班主任;想起了王爷爷、张婶这些好心的邻居;还想起了……卫疆。

卫疆,省城里的干部,苏奶奶的儿子。那是一个遥远而模糊的身影,只在苏奶奶住院和葬礼上见过几次面,印象里是个穿著体面、神情严肃的中年人。母亲似乎从未想过向他求助,或许是出於自尊,或许是觉得非亲非故。

但此刻,希望顾不了那么多了。任何一丝可能,他都要抓住。

他轻轻起身,走到那张摇摇晃晃的旧书桌前,点燃那盏小小的煤油灯。昏黄的灯光照亮了他年轻却写满沉重与决绝的脸庞。他铺开一张从练习本上撕下的纸,拿起笔,手因为激动和紧张而微微颤抖。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落笔:

“尊敬的卫疆叔叔:”

“冒昧给您写信,我是苦妹的儿子,希望。也许您已经不记得我了……我娘她,病得很重,很重……医生说必须马上住院,不然……我们实在没有办法了……求求您,看在已故苏奶奶的面上,救救我娘吧……”

字跡工整,言辞笨拙,却字字泣血,承载著一个少年在绝境中发出的、最卑微也最急切的呼救。

写完信,他仔细折好,贴身放进口袋里。然后,他回到炕边,守著昏睡的母亲。窗外,夜色如墨,冰冷彻骨。但希望的眼中,却燃起了一点微弱却不肯熄灭的火光。

他知道,天亮了,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有很多地方要去——学校、街道办、工会……以及,如何將这封求救信,送到那个遥远的、唯一的“大人物”手中。

这一夜,格外漫长。希望握著母亲冰凉的手,在心里一遍遍发誓:

“娘,你撑住。书,我会读下去,读出个人样来给你看。但你的命,儿子也一定要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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