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38章 新的岗位  苦妹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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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工作,在几天后正式开始。希望不放心,第一天特意请了半天假,陪著母亲去了环卫处那座不算高大、但对她而言全然陌生的办公楼。

收发室在一楼门口,一个小小的房间,有一张桌子,一部老式电话,几个用来分拣信件报纸的格子架,还有一张略显陈旧的木质靠背椅。墙上掛著规章制度和值班表。

苦妹换上了一件虽然旧但洗得乾乾净净的深蓝色外套,这是她最好的一件“出门衣裳”。她坐在那张椅子上,双手有些无措地放在膝盖上,看著眼前的一切。

窗外是院內停放的环卫车辆,偶尔有穿著制服的同事进出,他们会好奇地看她一眼,有的会点点头,有的则低声议论几句。

这与她过去十几年来,凌晨三点起床,推著沉重三轮车,挥舞著大扫帚,在空旷无人的街道上与尘土、落叶和寒风为伴的世界,截然不同。这里太安静,太“乾净”,也太……令人拘束。

她拿起桌上的报纸,手指因为长期劳作和疾病微微颤抖,辨认著上面密密麻麻的字,对她而言颇为吃力。电话铃突然响起,嚇了她一跳,她慌忙拿起听筒,生涩地按照墙上贴的提示说著:“喂,您好,环卫处……”

她的声音依旧沙哑,带著病后的虚弱。对方似乎愣了一下,才说明来意。

一上午,她只接收了几份报纸,接了三四个电话,登记了一个来访者。工作量確实轻省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就是这样“坐著”的工作,却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不是身体上的酸痛,而是一种精神上的紧绷和不適应。

她习惯了流汗,习惯了劳作,习惯了在寂静的凌晨独自面对空旷的城市,却不习惯这种被困在方寸之地、与陌生人和现代化设备打交道的“清閒”。

希望中午赶过来看她时,发现母亲正对著桌上堆积的、需要分送到各科室的信件发愁,眼神里充满了茫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

“娘,怎么了?不舒服吗?”希望担心地问。

苦妹摇摇头,勉强笑了笑:“没……没事。就是……这些字,有些认不全,怕送错了地方。”

希望心中一酸。他拿起那些信件,仔细看了看收件部门:“娘,你看,这个是『办公室』,这个是『財务科』,这个是『清扫队』……我帮你把常用的科室名字都写下来,多看看就认识了。”他找来纸笔,用工整的字跡写下部门名称,放在母亲手边。

他又教母亲如何更清晰地接听电话,如何简单记录留言。苦妹学得很认真,像个小学生,但那深陷的眼窝里,却藏著一丝挥之不去的倦怠。

日子一天天过去,苦妹逐渐熟悉了收发室的工作流程。她每天准时上下班,坐在那张椅子上,守著电话和报纸,小心谨慎地处理著每一件小事。

单位的同事大多知道她的情况,对她还算客气,但那种无形的隔阂依然存在。她依旧是那个沉默的、来自底层的苦妹,只是换了一个相对轻鬆的环境挣扎求存。

病情算是暂时稳定了,但疾病的阴影从未远离。

她需要每天雷打不动地服用一大把价格不菲的药片,那些药片能维持她的生命,也带来各种副作用:食欲不振、手脚偶尔麻木、电解质紊乱……她不敢有丝毫懈怠,因为她知道,每一次忘记服药,每一次小小的感冒,都可能將她重新推回医院的病床,甚至深渊。

希望看著母亲每天按时去上班,看著她努力適应新的环境,看著她在家时依旧被病痛折磨得眉头紧锁,心情复杂。

他知道,这份新工作是一根救命稻草,让母亲在精神和物质上都得到了一丝支撑。但他也清楚地看到,母亲的生命之火依旧微弱,只是在药物和社会关怀的双重支撑下,勉强维持著燃烧。

媒体的热度早已褪去,社会的捐助款项在支付了巨额住院费后,剩余的部分也在每月飞涨的药费中持续消耗。

希望那个记录人情的小本子,越来越厚,而存摺上的数字,却在缓慢而坚定地下降。

希望依旧每天奔波,在学校里拼命学习,在家里细心照料。他不再像最初那样绝望,但那份沉重的压力,已经从“如何救命”转变为了“如何维繫”。

维繫母亲的生命,维繫这个家的运转,维繫那份来之不易的、脆弱的平静。

春天已经到了,槐树巷口的老槐树抽出了嫩绿的新芽。苦妹坐在收发室窗前,看著院子里那棵同样开始泛绿的小树,眼神空洞而平静。

活著,本身就是一场胜利,儘管这场胜利,需要付出如此沉重的代价,並且,前方依旧迷雾重重,看不到真正的彼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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