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冢 我,非人哉
嬴殊一身修为还在,当然听得出那匹老马的心臟已经停止了跳动。
“他当然已经死了。”
裴寂扶著嬴殊在散落一地的马车碎片间坐下,心情显得很是沉重:
“请把苦竹剑给我。”
嬴殊虽然很好奇他和眼前地上的马尸间的尸体的关係,但还是拔出剑倒著递向了裴寂。
裴寂环视四周一圈,然后走向土路的左手边,开始拔剑砍倒那些生长的密密麻麻的青草,很快就消失在了嬴殊的面前。
嬴殊在那里百无聊赖地打著伞。
日头开始坚定地向著西边微微挪了一小步。
裴寂再次出现在嬴殊面前时,已经是一身的泥土。
他沉默著將苦竹剑递还给嬴殊,嬴殊就极为默契地將剑收回伞骨中。
“那位前辈的那方帕子,看起来好像很是不凡的样子?”嬴殊看著裴寂走到步六韩松赞面前,开始细细地为他整理衣服前襟。
“这种话不要再说了,我希望他能够安眠。”
裴寂吞噬了步六韩松赞的神魂,自然明白这东西对他的意义,知道象徵著什么。
虽然他已经一无所有,如果裴寂拿走那方锦帕,步六韩松赞即使活著也大概不会说些什么。
但裴寂相信他如果泉下有知,也一定会因为死去后还有帕子相伴,而感到欣慰。
他抱起步六韩松赞的尸体,迈步走向了无数青草之间。
“你快一点,这里太热了……”嬴殊有些不满自己的小跟班居然敢跟自己这样说话,有些弱弱地叫了一声。
“知道了。”
裴寂微微一笑,慢慢远离了那条土路,直到再也看不见嬴殊为止。
他走进了草甸深处。
他的眼睛里只有青色,耳旁全是幽幽风声,头顶的天际一片蔚蓝。
在他眼前,一大一小挖出了两个三尺深的坑洞,小的埋步六韩松赞,大的埋那匹嶙峋老马。
“你说的话,我会记得。”
裴寂將步六韩松赞的遗体小心翼翼地放进坑里,然后似乎要记住对方的样子一样,看了他很久。
“走吧,这个世界不要再来了……”
“再要来的话,也要记得托生个好人家,不要再这么累了。”
裴寂將原本被紧紧地攥在步六韩松赞手心中的锦帕拿了出来,很是废了一些力气才掰开他的手指。
他將帕子四四方方地叠整齐,安放在步六韩松赞胸口的位置,拿住他的双手仔细按好后,开始吭哧吭哧地往坑里填土。
挖坑很累,填土也不见得轻鬆。
中间他还出去咬著牙將老马的身躯扛了进来——他原本以为那可能会显得很重,但出乎意料的却很轻。
很快地。
裴寂填平了自己亲手挖出来的两个坑洞,步六韩松赞和他的那匹马,消失在了厚厚的泥土之中。
裴寂抱起被自己砍倒在一旁的成堆青草,开始一把又一把地平铺在地面之上,来来回回不知停歇。
他既没有立碑,也没有特意堆出坟塋来方便辨认和祭拜。
他知道步六韩松赞不需要这些。
或许用不了多久,可能只需要一场濛濛细雨,这里就会重新长成一片,再也找不到任何踪跡。
可能会比別处的茂密葱鬱一点?
做完这一切,裴寂站在原地满意地点了点头,而后原路返回。
待走到离土路不远,能够看到因为等得不耐烦而瞪向自己的嬴殊时,他的內心里感觉到的,居然只有平静。
真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