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 明镜公主小梳子 我,非人哉
如果说她以前是被关在长安城的嬴殊的话,现在的她无疑在主动跳出樊笼后,被裴寂带著飞得更远更高,看到了更加广阔的天地。
她很感激这件事情。
“话说,你著急忙慌地赶回来,在你二哥家有没有吃饱呢?”走在前面的裴寂有些尷尬地挠了挠下巴:“你胃口好像有点大……”
话一出口,他就有点后悔了。
果然,裴寂的腰立时被狠狠地撞了一下,感觉上好像是嬴殊用脑袋撞了一下,让他陡然想起了那些瓜州城外脾气很倔的岩羊。
“闭嘴,好好走路。”
嬴殊用头顶著裴寂,让他不得不加快了速度。
“哎呀,我不是说你食量大!”
裴寂有些后知后觉地解释道:“我有煮稀粥来著,现在应该还温热著。”
“从山里带来的醃菜快要吃完了,咱们只剩那缸冻梨了。等下你要是要回家的话,可以顺便带上。”
就在说话间,那一排竹屋已经遥遥在望。
嬴殊用眼角的余光看了一眼所在的位置,在看到周围熟悉的环境之时,差点笑出了声来。
“嗯嗯……你说的对。”
她忽然撤回了自己抵在裴寂腰间的脑袋,而后捋了捋额前那略有些凌乱的髮丝,看著裴寂因为惯性倒退了几步。
“你说,我唐姨就把你安排在这里住下了?”嬴殊故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有些愤怒的样子:
“这是什么地方?要什么没什么,除了没什么蚊虫,一点都不適合住人!”
“不不不……”裴寂不出意外地摇了摇头,然后特意走在前面,指向了那座还亮著光的竹屋:
“你看,那是我住的地方。”
“这里很好啊,有粮食有山泉,我熬粥的材料就是这么来的……房屋后面还有一大片菜地,只不过看上去似乎有它的主人,我就没有乱动。”
嬴殊眼底里的笑意越发明显。
她跟在裴寂的身后慢慢爬到竹屋跟前,看著裴寂还在自己的眼前不停地夸讚竹屋结实冬暖夏凉之类的优点,说著些打趣的閒话。
“你干嘛连房子都要夸?怎么,害怕我唐姨不让你住这里吗?”
嬴殊跟著裴寂走进竹屋。
粥盆还放在中央位置的竹桌上,还在散发著热气。
“哪,就这么些了,全归你了。”
裴寂做出请嬴殊落座的动作,然后將粥盆送到了嬴殊的面前,就转身跑到一旁的灶台旁边去找新碗。
这里嬴殊当然很熟悉。
屋子后面的那块菜田,是她閒极无聊的时候开垦出来的。自从跟著学宫大先生学习,她开始变得挺喜欢种菜。
离开长安前她还特意请求唐稚为她找人照看这里,看墙壁上的锄头上的新鲜泥土的样子,长势应该还不错。
触景生情之下,她突然想起了秦绝山里的那片梨园。
到时候找个人去看看好了。
长安城里閒汉也有不少,每月给银子去照看的话,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吧?
心不在焉地接过裴寂递过来的粥碗一勺勺地慢慢喝乾,桌子上的配菜也渐渐地越来越少。
她当然还是那个嬴殊,胃口很好的嬴殊。
没有多久,她就一如既往地风捲残云地消灭了所有的食物,绝不让这一切有丝毫浪费。
在秦王府里吃了啥,她已经忘了。
“给……这是那缸冻梨。”
裴寂將罈子放在了嬴殊手边,然后顺手就收走了有些狼藉的碗筷,然后舀了一瓢水开始清洗:
“这比秦绝山里方便多啦……”
嬴殊就著灯光看著裴寂蹲在地上涮洗不停,眼神愈发显得温和——到了这个时候,他还在夸奖这个地方。
虽然裴寂有可能原本心里就是这样想的,但是嬴殊固执地认为,他就是在为唐姨在自己面前的形象而努力。
“嗯?吃完了饭你怎么还不走?”
裴寂洗完碗筷归位,一回过头就看见了仍旧在灯光下微笑著看著自己的嬴殊。
“走?走去哪里?”
嬴殊舒展了一下自己的腰肢,让裴寂那条黑色的腰带显得很是显眼地勾勒出了她那惊人的纤细腰身:
“唐姨也真是的,怎么会把我的房间安排给你呢?”
嬴殊似笑非笑地看向一边提著衣服一边不停擦手的裴寂,然后起身站到了竹屋的门口处,对著裴寂摆了摆手:
“再见啦裴寂,我到家了。”
她笑著眯起了眼。
“这里是你家?”裴寂的声音立时提高了八度,显得有些难以置信。
“对呀,这一排竹屋都是我的,有什么好奇怪的?”嬴殊很是理所当然地用手托住下巴作思考状:
“我唐姨那么疼我,在山里为我建一排竹屋又有什么问题?”
嬴殊看著下意识走到自己身边的裴寂,给他让出了位置。
“那我晚上住哪里?”裴寂跨过门槛走到了门外,脸上的表情如丧考妣。
难怪呢,一路从镜湖那边过来,裴寂老是有一种嬴殊比自己还要熟悉这里的感觉,现在果然应验!
原来她才是自己的真正房东!
“放心啦!你是我的客人,这里这么多房间,里面的东西一应俱全,你隨便挑一间去睡觉唄。”
“我很累了,要睡觉了。”
嬴殊对著裴寂眨了眨眼,然后就要当著裴寂的面將门合起。
“喂,我的东西还在里面呢!”
“明天再说啦!”嬴殊对著有些著急的裴寂很是娇俏地捂嘴打了个哈欠:“还有呢,明天我一定会很晚才能从床上爬起来,因为我想赖赖床。”
“我不想去劳烦唐姨准备吃食,就靠你啦裴寂!后面菜园里的东西你隨便取用,不要为我节省……”
“然后呢,晚安裴寂。”
嬴殊的如花笑脸在门后位置一闪而逝,然后竹门就被她无情关上。
独留裴寂在夜风中凌乱无比。
屋內的嬴殊笑著哼唱著不知名的小曲,蹦跳著拾起了桌上的油灯。
呼~~~
竹纸窗上人影一阵晃动,然后就消失在了一片黑暗之中。
她吹灭了油灯,眼神发亮地听著裴寂的脚步从门口挪开,然后在黑暗中轻轻地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