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鐺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一片灰白色的虚空中，老登站在她旁边，双手插兜，说带她去个地方。

她问去哪，老登没回答。

然后他们面前出现了一扇门，老登推开门，门后面是一座木屋。

木头是深褐色的，门朝西开，门槛上有一个凹坑。

铃鐺盯著那个凹坑看了好几秒，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迈过门槛走进去。

屋里没人，灶台是凉的，桌上的碗积了一层灰。

她走到灶台边，伸手摸了摸锅盖，冰凉的。

她在那座木屋里转了一圈，每个角落都看了。

灶台、水缸、碗柜、桌子、椅子、床。

每一样东西都在，就是没有人。

她从木屋里走出来，站在门口，看著屋后那片菜地。

草长得比菜还高，那几棵草莓不见了，只剩几根枯藤缠在木架子上。

铃鐺蹲在菜地边上，拿手指戳了戳土，硬的，干得裂开了。

身后传来声响，回头一看，老登站在木屋门口打哈欠。

铃鐺小跑了过去。

“老登，老登，你不是说找不到这里了吗？”

“现在是找到了。但跟你记忆里的不一样。”

铃鐺沉默了。

老登说得对，確实不一样。

木屋是那座木屋，菜地是那片菜地，但没有人。

没有人，就不是家。

她从地上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走到老登面前。

“走吧，回去。”

老登看了她一眼，摸了摸她的脑袋。

灰白色的虚空从弧线里涌出来，把木屋、菜地、灶台、水缸、碗柜，一点一点吞掉。

铃鐺最后看了一眼那座木屋，看到门槛上那个凹坑被虚空吞掉，她转过身，跟著老登走进灰白色里。

然后她就醒了。

天还没亮，窗帘外面灰濛濛的。

雪花趴在她枕头旁边，红色的眼睛正盯著她，耳朵一只竖著一只耷拉著。

铃鐺盯著雪花看了几秒，伸手把它搂过来，把脸埋进它毛茸茸的脖子里。

雪花被她勒得喘不过气，后腿蹬了两下，没挣开。

胖橘从床尾爬过来，蹲在铃鐺脑袋旁边，低头看了一眼把脸埋进雪花脖子里的铃鐺，伸出爪子在她脸上拍了一下。

铃鐺把脸从雪花脖子里抬起来，瞪著胖橘。

“你打我干嘛？”

胖橘收回爪子，蹲在那儿舔。

铃鐺哼了一声，把雪花放下来，从被窝里爬出来。

光著脚踩在地板上，凉得她缩了一下。

她踮著脚尖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往外看。

街上没人，路灯还亮著，远处天边有一抹灰白色的光，天快亮了。

她盯著那抹灰白色看了几秒，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那个梦。

她把窗帘拉上，转过身，趿著拖鞋走出房间。

铃鐺走到黎閒房间门口，伸手推了一下，门没锁，开了一道缝。

她探头进去，黎閒躺在床上，闭著眼，似乎睡得正香。

铃鐺踮著脚尖走进去，站在床边，盯著黎閒的睡脸看了几秒。

老登的睡眠质量真好啊。

她爬上床，从被子边缘钻进去，把脑袋抵在黎閒肩膀上。

闭上眼睛，没睡著，就是不想睁开。

黎閒翻了个身，手臂搭在她脑袋上。

铃鐺被压得脑袋往下一沉，从黎閒肩膀滑到枕头上。

她伸手把那条手臂从脑袋上搬开，搬了一半搬不动，放弃了，就那么歪在枕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