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继续往前走。每一步都踩在金色的纸屑上。队友们已经在颁奖台旁边等著他了。他们伸出手，和他击掌，拥抱他，拍他的后背。

克洛普站在颁奖台前面。

尤尔根·克洛普，这个多特蒙德的灵魂人物，这个用七年时间把这支球队从德甲中游带到欧洲之巔的男人，此刻正站在颁奖台的台阶旁边，一个一个地迎接他的球员们。

他看到林凡走过来，伸出手，將林凡拉进怀里。

“好孩子。”克洛普在他耳边说。和那天欧冠半决赛结束时一模一样的话。但这一次，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你是我见过的最特別的球员。不是因为你的进球，不是因为你的技术。是因为你的心。你有一颗冠军的心。”

林凡没有说话。他只是用力地抱了抱克洛普，然后鬆开手，走向颁奖台。

最后一个被叫到名字的人是克洛普。

他没有走球员通道。他只是从颁奖台旁边走上来，朝四面看台挥了挥手。威斯伐伦的欢呼声达到了最高潮。

“尤尔根！尤尔根！尤尔根！”

克洛普走到颁奖台中央，和劳巴尔握了握手。

“恭喜你，尤尔根。”劳巴尔说，“你们配得上这个冠军。”

“谢谢。”克洛普说。他没有多说什么。他转过身，看著他的球员们。

“去把沙拉盘拿过来。”他说。

胡梅尔斯走上前去。作为队长，他將从劳巴尔手中接过德甲冠军奖盘。劳巴尔將银光闪闪的沙拉盘递到胡梅尔斯手中，两人握了握手。

胡梅尔斯转过身，面对著队友们。他將沙拉盘高高举起。

然后——

威斯伐伦爆炸了。

金色的纸屑从球场的各个角落喷涌而出，將整座球场变成了一片金色的海洋。

黄色的烟火在看台上点燃，浓烟和纸屑交织在一起，在泛光灯的照射下闪闪发光。

音响里响起了那首每一个多特蒙德球迷都会唱的歌曲——“you『ll never walk alone”。

胡梅尔斯將沙拉盘递给了身边的罗伊斯。

罗伊斯接过去，高高举起，然后递给下一个人。

每一个球员都要亲手举起沙拉盘，每一个球员都要感受那沉甸甸的重量。

沙拉盘在多特蒙德球员们的手中传递著，从一个双手到另一个双手。

每个人举起它的时候，威斯伐伦都会爆发出一阵新的欢呼。

它被举起来，被亲吻，被高高地拋向空中。

沙拉盘传到莱万多夫斯基手中的时候，波兰人低头看著它，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它举过头顶，闭上眼睛。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也许在想他在多特蒙德的四年，也许在想他即將离开的遗憾，也许什么都没想，只是想记住这一刻。沙拉盘从他手中传了出去。

奥巴梅扬接过沙拉盘的时候，直接跳了起来，在空中挥舞著它，差点把它甩出去，嚇得旁边的皮什切克赶紧伸手护住。所有人都笑了。

然后是林凡。

胡梅尔斯亲自將沙拉盘递到了他的手中。

林凡低头看著手里的银质奖盘。

它比他想像的要重。很重。非常重。上面刻著密密麻麻的名字，每一个名字都是一个冠军，每一个名字都是一段歷史。

从一九六四年到现在，五十年的德甲歷史，几十个冠军的名字，全都在这里了。

今晚，多特蒙德的名字將被刻上去。

他將沙拉盘举过头顶。八万人的欢呼声像海啸一样撞过来。

他的手臂在颤抖。不是因为沙拉盘太重，而是因为他的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在衝撞，在寻找一个出口。他把沙拉盘举得更高了一些。

然后他低下头，看著自己胸前的t恤上那行字：deutscher meister 2014。

2014年德国冠军。他做到了。他真的做到了。

沙拉盘继续传递。每一个球员都举起它之后，它重新回到了胡梅尔斯手中。

队长再次將它高高举起，然后所有人围拢过来，簇拥著沙拉盘，面对著威斯伐伦的南看台。

摄影师们蜂拥到他们面前，闪光灯亮成一片。这张照片將出现在明天全世界所有体育报纸的头版头条上。

这张照片將永远留在这座球场的荣誉室里。留在这座城市的记忆中。留在每一个多特蒙德球迷的心中。留在每一个热爱足球的人心中。留在二零一四年五月的这个下午，留在威斯伐伦金色的阳光里。

颁奖仪式结束后，德甲传统的啤酒浴开始了。

德国人夺冠不喝香檳。他们喝啤酒。大量的啤酒。

工作人员推来了几辆小推车，上面摆满了巨大的啤酒杯，每一杯都装满了金黄色的啤酒。多特蒙德的球员们每个人抓起一杯，然后——

没有人商量，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克洛普。

克洛普站在颁奖台旁边，正在和劳巴尔说话。他完全没有注意到危险正在逼近。

罗伊斯打了头阵。他端著一整杯啤酒，悄悄绕到克洛普身后，然后將一整杯啤酒从他的头顶倾倒而下。

金黄色的液体浇在克洛普的头上、脸上、身上。他的眼镜上全是啤酒泡沫，什么都看不见了。

“你们——”

克洛普的话还没说完，第二杯、第三杯、第四杯啤酒接踵而至。

奥巴梅扬、胡梅尔斯、莱万多夫斯基、沙欣、皮什切克、施梅尔策——所有人都在往克洛普身上泼啤酒。

克洛普想要逃跑，但他被团团围住，无处可逃。他索性放弃了抵抗，张开双臂，任由金黄色的液体从四面八方浇过来。

他的头髮贴在额头上，训练服湿透了贴在身上，眼镜上的啤酒泡沫还在往下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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