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苏老爷子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照片，推到林枫面前。照片上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著一件深色夹克，站在一辆越野车旁边，身后是一片矿山。他的面相和善，甚至有些憨厚，但眼神很锐利。

“周天明，”苏老爷子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周老的亲侄子。他早年当过兵，转业后回到平江，在矿上干过，后来自己开了公司。表面上是合法商人，做稀土贸易，实际上，平江的稀土走私，他占了大头。黑恶势力、偷采盗挖、暴力护矿，都跟他脱不了干係。周老跟我说这些话的时候，手都在抖。他说，他对不起平江的老百姓，对不起那些死在战场上的战友。”

林枫看著照片上那个男人，沉默了。

苏老爷子继续说：“周老知道自己的侄子干了什么，他说过，骂过，甚至去纪委举报过。可周天明背后的人太多了，关係网太深了，举报信石沉大海。他只能看著自己的侄子，一步一步把平江拖进泥潭。”

林枫抬起头，看著苏老爷子：“爷爷，平江的问题，不只是稀土走私？”

苏老爷子摇摇头，指著地图上的標记：“稀土乱象、走私猖獗、黑恶势力盘踞。这三样，就像三条毒蛇，缠在平江身上。周天明是头，下面还有大大小小的分支。他控制著矿山，养著打手，勾结著一些干部。这些年，凡是不听他话的，要么被打压，要么被调走，要么出意外。平江的干部，敢跟他顶的，没几个。”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沉重：“你这次去，不光是搞经济。平江的经济要发展，稀土產业要整顿，但更重要的是，要把那些盘踞在平江的毒瘤，一个一个挖出来。周老跟我说，他不怕家丑外扬。他说，他寧可周天明坐牢，也不愿意看著他继续祸害平江。”

林枫沉默了很久。窗外的夜色很沉，书房里的灯光显得格外昏黄。他抬起头，看著苏老爷子，声音很平静：“爷爷，我明白了。您放心，平江的事，我会处理好。”

苏老爷子看著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欣慰、期待，还有一丝淡淡的愧疚。“林枫，这件事，我本来不该交给你。你还年轻，路还长。平江的水太深，周天明的势力太大，我怕你……”他没有说完，但林枫明白他的意思。

“爷爷，”林枫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是党员。组织让我去平江，我就去平江。不管水有多深，该蹚的，都得蹚。”

苏老爷子看著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很暖。“好。我好老周没有看错人。”

他低下头，从抽屉里取出一封信，信封已经泛黄，上面用毛笔写著几个字：“林枫同志亲启。”

“这是周老写给你的信。他本来想亲自给你，但身体不好，住进了医院。他说，让你到了平江，先去看看他。”

林枫接过信，没有拆，小心地放进口袋里。

苏老爷子靠在轮椅上，闭上眼睛，像是累了。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又说了一句：“林枫，周天明是周老的侄子。周老这一辈子，对得起党，对得起人民，唯独对不起自己的家乡。他心里苦，你知道吗？”

林枫点点头：“我知道。”

苏老爷子睁开眼睛，看著他，目光里有一种深沉的託付：“所以，你去了平江，不要手软。该抓的抓，该办的办。周老说了，他不怪你。他只会感谢你。”

林枫站起身，走到苏老爷子面前，蹲下来，握住他的手：“爷爷，您放心。我不会让您和周老失望的。”

苏老爷子点点头，没有说话。窗外的夜风轻轻吹进来，吹动了桌上的地图。林枫站起身，推著苏老爷子走出书房。走廊里，灯光昏黄，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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