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三代人的坟在水底,俺非得把这根给刨上来 过年请人按个猪,咋就成顶流了?
他是个社恐,这种肢体接触让他浑身发僵。
但他没鬆手。
“大爷,这不叫丟人。”
“这叫,有人欠你一个说法,欠了六十八年,今天该还了。”
老头的身子猛地抖了一下。
他低下头,死死盯著许安那双握著他的、满是老茧和血泡的手。
半晌,老头用另一只手极其用力地擦了一把脸。
“你跟你爹一样……犟。”
阿鱼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趴在船沿上,把整张脸埋进了胳膊里,肩膀一耸一耸的。
许安鬆开手,站起身,把笔记本重新揣回怀里。
他对著胸前的镜头,眼神里带著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认真。
“大傢伙,俺不会说漂亮话。”
“但俺想替俺爹问一句。”
“这爷孙俩,能不能有个家?”
“不是船上的家,是地上的,有门有窗有户口本的,那种家。”
许安说完这句话之后,低下了头。
他觉得自己的脸烧得能煎鸡蛋。
他这辈子从来没在这么多人面前主动开过口求人,这比让他按三百斤的肥猪还要吃力一万倍。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已经突破了一千一百万。
弹幕在那两秒钟的寂静之后,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了出来。
“安神这一句话,比那些慈善晚会上念了三小时的台词都管用。”
“我哭了,不是因为可怜,是因为这种事根本不该发生。”
“常德民政局已经亮灯了!看到了吗!官方號进来了!”
许安没有看弹幕。
他低著头蹲在船板上,双手又缩回了袖筒里。
耳边是水面拍打船帮的声音,头顶是芦苇盪里刮过来的九月的风。
他不知道自己刚才那句话能不能管用。
但他怀里那本笔记上,他爹写的那行字正顶著他的心口。
此乃国之角落,不可不救。
就在这时,阿鱼突然猛地抬起头,满脸的泪痕还没干,却指著芦苇丛的方向,浑身都在发抖。
“爷爷……快看……有船来了,好多好多船。”
许安抬起头,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內湖的入口处,十几盏极其刺眼的强光探照灯同时亮起,把整片芦苇盪照得如同白昼。
打头的那条铁皮快艇上,站著一个穿深蓝色制服的中年女人,手里攥著一个扩音喇叭。
喇叭里传出的声音,在这片沉寂了六十八年的水面上迴荡。
“常德市民政局现场办公组!请问……哪位是户主?”
老头手里的竹篙啪嗒一声掉进了水里。
他在水面的波光里愣了很久,久到所有人都以为他没听懂那句话。
然后他用一种许安这辈子都没听过的、沙哑到几乎碎裂的嗓音,说了一句话。
“户主……是啥意思?”
民政局那条铁皮快艇的探照灯把整片內湖照得发白,连水底的淤泥都看得清清楚楚。
老头站在棚屋的船头,赤脚踩在被水泡得发软的旧木板上,脚趾头因为用力抓地而微微发白。
他盯著对面那个穿深蓝制服的女人,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户主……是啥意思?”
这句话在水面上飘了很远。
那个领头的女干部愣了一下,隨后她把扩音喇叭递给身后的同事,自己踩著快艇的船沿,极其利索地跳到了浅水区。
水漫过了她的小腿,崭新的制服裤脚瞬间湿透,她像是根本没发现这件事。
她蹚著水走到棚屋跟前,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表格,还有一支黑色的签字笔。
“大爷,户主就是一个家的当家人。”
“今天我们来,就是给您和孩子上户口的。”
“您在这张纸上籤个名字,您和阿鱼,从今往后就是有家的人了。”
女干部的声音很稳,但说到“有家的人”四个字的时候,尾音带了一丝极轻微的颤。
老头伸出手。
那只手布满了冻疮的疤痕和渔网勒出来的老茧,指甲盖被湖水泡得发白髮软,五根手指因为常年撑竹篙而微微变形。
他接过那支签字笔。
一支最普通的、文具店里两块钱一打的黑色签字笔。
老头把笔攥在手里,攥得很紧,紧到指关节都在打颤。
然后他在那张表格面前,停住了。
他不会写字。
六十八年。
他活了六十八年,没有上过一天学,没有签过一次名,没有在任何一张纸上留下过自己存在过的痕跡。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名字该怎么写。
棚屋里安静得能听见鱼鹰扑腾翅膀的声音。
直播间里一千多万人同时盯著屏幕,弹幕在那三秒钟之內彻底停滯。
然后像是被什么东西击穿了一样,所有人同时发出了声音。
“他不会写自己的名字。”
“活了快七十年,连名字都没写过,这算什么人生。”
“我现在才知道,原来有些人一辈子连签字的权利都没有。”
“別催他,让他慢慢来,哪怕画个圈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