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阳的夜，被风扯裂。

浓墨般的黑暗从北方滚来，像无数低吼的潮兽，压得城墙都在微微颤抖。

县衙的铜钟被敲响，沉闷、急促，宛如战鼓。

整个青阳县，从睡梦中被惊醒。

火把一盏盏亮起，照亮街巷，照亮每一个仓皇奔出的身影。

田永昌披甲上阵，他的甲冑自军中退下已有多年，但此刻穿在身上，仍显出旧日的铁血与不屈。

他站在县衙前的台阶上，望著北方黑压压的天幕，整个人仿佛被夜风削得更瘦，却也更硬。

“传令——！”

他声音如铁石交击：“所有衙役、巡夜卫、壮丁，全部上城！”

“是！！”

吆喝声、脚步声、兵刃出鞘声如潮水般涌动。

但无论再多的声音，都无法盖住那从北方滚来的沉闷“震动”。

那震动，像千百具尸体拖著枷锁缓缓逼近。

——

城墙上。

风冷得像一柄柄细刀锋。

一名年轻衙役抱著弓，手臂却在剧烈发抖。

他咽了口唾沫：“田大人……那黑影……真的不是人？我怎么觉得像军阵一样……整齐得嚇人……”

田永昌没有回答。

他此刻一言不发，只是死死盯著远方。

火把在风中疯狂摆动，將他的面容照得时明时暗——眉头紧锁、下頜紧绷，像一座铁铸的雕像。

忽然——

“来了！”守望的老捕快大喊。

距离城墙不过百丈的荒地上，一排排黑影，自黑雾中走出。

第一排十人並肩，步伐整齐如同士兵。

第二排也是十人。

第三排……第四排……

他们动作一致，抬脚落脚都没有半分偏差。

像是同一个人被复製无数份。

火光照出他们的面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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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面孔僵硬、枯白、眼窝深陷，嘴角裂开，却看不出血色与温度。

他们，没有活人的气息。

一名衙役嚇得双腿发软：“这是……尸兵？！死人？！”

田永昌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不是死人……是被妖气控制的活尸。”

“活尸……？”

“曾经还是人，但此刻——只剩壳。”

说到“人”时，他的声音沉得像压著石头。

——

黑雾之中，又传出一声尖细的笑。

“咯……咯咯……”

像是从破烂嗓子里挤出的声音，阴森到极点。

隨之，一个身披黑袍、身形怪异的影子缓缓步出。

他连脚都没有抬起，像是“滑”著从黑雾中移来。

衙役们全身毛髮倒竖。

田永昌眼中寒光一闪：“终於……来了。”

城墙下的黑雾仿佛对那黑袍人极为敬畏——影子们纷纷低头匍匐。

“祭司……”

田永昌咬紧牙根，“今日便是你真正的现身？”

黑袍人抬起头。

面具之下，是一张苍白而病態的脸，眼珠却死死盯著城墙，一动不动。

他嘴角缓缓裂开。

“……青阳，將祭献给圣主。”

声音仿佛从墓穴里爬出。

——

“放箭！！”

田永昌猛然喝令。

城墙上一百多张弓弩同时拉开，箭雨像骤风般射下。

箭羽破空，刺耳如啸。

黑影们仍保持整齐的步伐，没有任何闪避动作。

下一息——

噗噗噗——！

箭矢贯穿他们的身体，有些甚至从胸口透出从后背飞出。

但那些黑影……

只是微微一晃。

然后继续前行。

“什……什么？！”

“他们不怕痛的！”

“不，他们是……感觉不到痛……”

城墙上的士兵们呼吸顿时紊乱。

田永昌却已意识到问题：“他们的筋骨被妖气硬化了……箭矢根本打不穿要害！”

黑袍祭司抬头，看向城墙上的人群。

那一眼，让所有人感觉仿佛被冰水灌入胸腔。

他张开手掌，十指瘦骨嶙峋，指甲呈黑色。

“……青阳……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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