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雾深渊之风，永远带著金属般的腥味。

那风吹过枯败的黑色草原，吹过破碎的石柱与倒塌的城墙，也吹过那一群衣衫襤褸的人。他们躲在一片裂开的巨岩下，仿佛藏在世界的伤口中。

这里，是暗黑世界的边陲旷野。

永无昼日。

只有不同层次的黑。

—

顾长安与姜小雨昏迷在黑暗的边缘，被带著奇异光芒的“裂隙潮流”卷送至此，两人一动不动，被黑灰覆盖，仿佛被世界遗忘。

围在附近的，是八个男人与女人。

他们的衣服大多破碎，杂乱拼接，皮肤隱约透著黑色纹路，像被世界烙印。每个人的身形都有些异样——有的肩骨外突，有的手臂略长，有的眼睛呈暗红色。

不是妖。

更不是魔。

——只是这里的人。

被黑暗腐蚀，却死死抓著残留的人性求活的人。

其中，有个少年与少女明显更乾净。 他们的衣服虽旧，但不残破，脸上没有黑纹，只有灰尘。少年十五六岁，眉眼坚毅；少女十二三岁，眉形柔和，却带著倔强。

他们是姐弟——苏霽与苏禹。

正因为他们乾净，所以在这个世界里显得格格不入，也因此最容易遭欺负。

那八名大人围著顾长安与姜小雨，目光阴冷。

“这两个人……不对劲。”

“从裂隙里掉下来的？能活著已经奇怪。”

“他们不像我们这边的人，看看那皮肤……没有黑纹。”

“没有黑纹就是外来者！外来者就是麻烦！把他们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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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趁他们昏著，把身上的东西搜出来。”

“对！看他们穿著，一看就是资源富裕区来的。”

几人越说越狠。

苏霽皱眉一步上前。

“不行。”

他声音清亮，却硬得很，“他们还活著，就不能这样对他们。”

八个人中的矮壮汉子冷笑：

“你算什么东西？你们姐弟要不是靠著苏老头的名头，现在早就被我们赶出庇护岩了。”

另一个瘦高男人舔了下唇：

“说得好听，救人？苏霽，你自己都快饿死了，还救別人？你养得起？”

另外几人也隨声附和：

“苏霽，你要记住，这里是暗黑世界的外环，不是你原来那地方。”

“这里，资源比命值钱。”

“这两个外来者，说不定引来暗兽。”

“或者，惹来灾祸。”

“扔了吧，越远越好。”

苏禹忍不住衝上来，挡在哥哥面前：“你们不能这样！”

矮壮汉一脚就將他踢翻在地。

苏霽脸色一变，立刻扶住弟弟：“禹儿！”

“嘖，小子不懂事又怎样？本来就该滚。”

“现在靠你们，拖累我们。”

“还想管閒人？”

少女恶狠狠道：

“別以为你们乾净、皮肤白，就自命比我们高贵！到了这世界，都是烂命！”

苏霽抬起头，黑暗中他的目光依旧坚定。

“正因为都是烂命，所以更不能丟下別人。”

矮壮汉嗤笑：“我呸！”

他揪住顾长安的衣领，一用力就要拖走。

苏霽猛地抓住他的手腕，指节发白。

“放手。”

矮壮汉愤怒地回头：“你敢管我？”

苏霽咬紧牙，声音稳得可怕。

“他们若死了……我良心过不去。”

“良心？这里有良心能吃吗？能换资源吗？能挡暗兽吗？”

矮壮汉的声音如野兽低吼。

“你要是再拦我，今天就连你一起扔出去！”

苏禹因疼痛而呼吸急促，但仍咬牙站起：“哥，我们不能丟下他们……”

苏霽抚住他的肩，轻声：

“我知道。”

他站直，再次看向那群大人。

“他们到我们这里，是种缘分。如果你们怕牵连，我不强求。你们想离开就离开。”

“但他们——我要救。”

空气沉沉压抑。

黑暗世界的风颳过每个人的面庞，像冷刀。

瘦高男人阴声说：“苏霽，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苏霽：

“我说过，我会救。”

矮壮汉冷笑：“那好，你救吧——”

他突然抬腿，朝顾长安的脑袋狠狠踢去。

苏禹惊叫：“不！！”

那一瞬，苏霽的眼睛亮起，比黑暗更亮。

他动作比腿更快，猛地抱住顾长安，以自己身体硬挡住那一脚。

砰！

沉闷一声。

苏霽被踢得胸口剧痛，喉头涌出血腥味。

苏禹哭出声：“哥！！”

矮壮汉却被震了一下——因为他感到苏霽身上，有截然不同於他们的……力量。

不是武力。

是意志。

像岩石。

像光。

像暗黑世界里最不应该出现的东西。

矮壮汉怔了下，不知为何突然有些发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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