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安刘 重生韩信,兵谋天下
一旁的夏侯婴也呆住了,感觉自己的脑子,像一根被老乞丐嗦过得狗腿骨,苍白、骯脏、乏味。
不得不说,吕泽搞出的这超乎想像的一幕,將张良这位军师、夏侯婴这位汉王心腹,给彻底震住了。
张良是何等聪明,面对吕泽的这番异常做派,略一失神后,瞬间品读出了三重含义。
第一,这是在坦示自己耽於酒色,沉迷享乐,並无多余雄心壮志,汉王尽可放心。这是自污。
第二,兄弟之死,对他来说,不值一提,张良休想以此来绑架他。
第三,明人不说暗话,荡妇不拒嫖客,明知张良来意,却硬是佯装不知,自陈县避来此地,这是对刘老贼前番打压他的无声反击。言下之意无比清楚,自己,是你刘老贼想用就用、想弃就弃的人吗?—得加钱!
否则,呵呵,我吕泽就是根据你刘老贼要求,秉持你刘老贼希望,变成了一个毫无进取心的享乐废物,军国大事,恕不能奉陪了。
张良不愧为当世最出色的军师、外交家,迅速调整心態,二话不说,乾脆利索,自袖中取出一卷密封的帛书,双手举起,高声唱道:“汉王旨意,周吕侯吕泽,怀王佐之才,秉將帅之略,忠勤昭著,一向为汉之柱石。
作为元从,早契风云之会,披坚执锐,助寡人以爭天下。碭郡、东郡,独领一军,屡破强秦;荧阳之围,矢石如雨,亲率死士断后,护寡人脱险;成皋之役,更功在社稷。
寡人每言:安刘氏者,必吕氏也。”非虚语也。今特晋封为周吕王。子孙袭爵,世享茅土,永为汉室藩辅。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唱完,张良上前恭恭敬敬將帛书放置在一脸如梦初醒、好像刚得知自己到来的吕泽身前几案之上,二话不说,不顾吕泽连声招呼,拂袖转身就走。
夏侯婴明显感觉自己有些跟不上趟,懵懵懂懂,稀里糊涂,也跟隨著出县署而来。
离了县署,张良更是乾脆,爬进马车,一声令下,就此三千精骑浩荡启程,离了东阳县,赶往取虑县而去。
一直出了东阳县城,离了十几里,见后方吕泽没有派遣使者前来追赶挽留,夏侯婴更是心头惴惴,策马凑近马车,对张良道:“军师,册封周吕侯为王,他一定会出兵吗?万一————”
“没有万一。”张良面色悵然,轻轻嘆息,“他要不想出兵,怎么可能前来新阳县?
新阳县位於淮阳郡与泗水郡交界处,抬腿就可进入泗水郡。这位周吕侯,当前就怕早已整顿好甲士,就等汉王给出封赏了。封赏到位,达到他的预期,绝对將立即出兵。”
夏侯婴一愕,旋即忿然作色:“他、他这是政治讹诈!汉王待他不薄,他如此包藏祸心,其心可诛!”
张良摇头,面色平静如昔,显然早已洞悉吕泽心意:“事情要分清轻重缓急,所谓两害相权取其轻”,只要周吕侯能够出兵,即使册封为王,也是值得的。”
不得不说,张良、吕泽,两个都堪称当世绝顶聪明之人,没有话语交锋,却一切尽心照不宣,所谓你懂我的故作矜持,我懂你的欲擒故纵。
想到汉王当前所面临的形势,既要覆灭大楚,又要歼灭大齐,还要提防身边重將,不时在压和拉之间灵活转换,真堪称举步维艰,张良不免暗暗嗟嘆。
张良强行振作精神,道:“当前丰、沛诸县纷起作乱,韩信不可能不留下重兵进行镇压,如此带领南下的兵力,最多也就一半。
周吕侯麾下足有八千精骑,一万两千悍卒,更兼猛將无数,长驱北上,即使退一步说,胜不了韩信,將之阻挡住,也是毫无疑问。
如此韩信將不用考虑,接下来我们只要集中兵力,將取虑县的齐军给一举扑灭即可。
英布凭藉战败的残军,叠加上搜刮周围县乡豪强的私军,重新將军队扩充至一万六千余。立即再传令给城父县的蛊逢,命他亲率麾下六千骑军,赶去取虑县,与英布军匯合。
齐军方面,陈贺引领一半,前去攻略东海郡;留守取虑的孔聚军,最多也就一万余而已,將之覆灭,应轻而易举。
一旦灭掉孔聚军,则继续挥师东进,会合丁復军,合歼掉陈贺军,则大事抵定。
到时候掉头北上,合力吕泽军,猛攻韩信,即使灭不了他,也足以迫使他退回彭城,如此足以给汉王腾出覆灭大楚的充裕时间。大事,依旧可为,依旧尽在我大汉掌握之中。”
夏侯婴闻言不免心头钦佩无以復加,原来丰沛诸县忽然闹事作乱,大张旗鼓要反攻彭城,是出自张良授意。而隨著韩信取虑、彭城接连大胜,汉营原本凶险到极限的形势,在张良的只手补天之下,居然转危为安,重新变得一片大好,不可一世的韩信,眼看再次陷入死局绝境之中。
心神大定的夏侯婴,抬头遥望北方彭城方向,踌躇不已:韩信,即使你击溃了英布军、全歼了靳款军,又能如何?一切,都是徒劳挣扎而已。这一次,且看你还能再翻起什么浪花来?
张良、夏侯婴一离去,厅堂上的几面屏风被一下推倒,藏身后面的郭蒙、郭亭、杜得臣、周信等武將,迫不及待赳赳而出,疾步上前,神色奋然,对吕泽连声倒贺。
根据吕泽功绩,早就足够封王,然而前世他一直到死,都没有享受到封王荣耀。一直在其死后多年,刘邦也驾崩掉,吕后当权,才被追封为悼武王。
而今这一世,迫於韩信的压力,刘邦不得已,提前以封王为诱,换取他全力镇压韩信。
面对诸將的祝贺,吕泽殊无喜色,挥手將女姬、乐师驱赶下去,抬手將几案上的残酒端起,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在喉间滚过,刺激著他面容扭曲。
对於刘邦的打压,原本他打定以退为进,明哲保身的主意,再也不多加掺和,却不想亲弟吕释之以汉营“治粟內史”的身份,在彭城督粮,居然会被韩信俘虏斩杀。
丟下酒盏,吕泽缓缓抽出腰间的巨闕剑,走到厅堂正中,疏忽一声悽厉的长吟,剑锋划破厅堂浓重的暗色,就此飞劈旋斩起来。
这却並非战场搏杀的剑法,而是祭祀的巫舞。
他凌乱的长髮狂乱飞舞,身躯时而如孤松擎天,时而如垂柳摇风,剑光织成一片银色的网,网住了他无处可逃的悲愴。
歌声从他喉深处迸发出来,苍凉如梟號:“绵绵葛藤,在河之滸。
终远兄弟,亦莫我顾。
魂兮归来!东方不可止些!”
他在招魂,为他的弟兄。
当前这个时代,家族,是极具团结力与凝聚力的,亲厚如同一体。而吕氏家族,自父亲吕老太公过世,兄妹四人相依为命,相互情感更深。长兄如父,身为兄长的吕泽,也自觉肩负起一家之主责任,对吕释之、吕雉、吕等弟、妹,都极尽呵护与关爱。
弟兄如手足,而今唯一的亲弟死於韩信之手,不亚於断折一股,如何不令他痛若肝裂?对韩信的仇恨,深如太渊,简直倾倒泰山也难以填平。
“释之——!”
终於,吕泽发出一声裂帛般的痛呼,剑势陡然一收,剑刃如电似芒,斜指向厅外苍苍天穹,厉声暴喝:“诸將,立即整顿兵马,赶赴泗水郡,迎战韩信!韩信,不斩杀汝,为吾弟报仇雪恨,我吕泽誓不为人!”
说著,他驀然倒转剑刃,在自己额头上猛然一划,就此肌肤绽开,鲜血淋漓流下,覆盖面容。
这可是当前最毒的誓言—割面誓,代表著发誓人不计一切代价,那怕捨弃性命也要达成的决心!
所谓將军一怒,血流千里。暴怒的吕泽决意要倾尽所有,灭杀韩信,为弟復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