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前(10).抚娘村  尸生佛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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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路长而岐,一步一痕一回头,直到连转两个山崖,彻底无法再望到家。

我这才憋不住开始哭泣,越来越止不住,满腔的委屈和困惑只能以这种无用的方式,才能痛快地发泄。

这双眼里的世界人鬼无踪,似乎已经没有谁能来爱我、帮我和救我。

我边哭边行,实在爬不动了就地躺下,压着冰冷潮湿的茅草昏昏沉沉地睡,直到被冰凉森冷的液体浸进喉头,双眼猛然睁开才发现自己竟躺在一水洼深处,半边身体被黑水浸透的感觉,也许只是一种表相?

我慌张地跳起身来,嘴和衣服里并没有什么异味,一样因缺水而干涩。

一切如旧,这里不见天日可能也不会有星辰,无法判断时间也不知距离。更为妖异的是,本将视线围困的万仞群山现在只剩下遥远处的一座,它像只沉睡的巨兽蜷伏在那里,苍茫冷寂又充满压迫力。

将手抬至额前作檐,我眯眼远眺,一时不敢确定自己是否走错方向。远方的山浓黑如一团没有泼洒开的墨迹,厚重地占据了悠长地平线的一小截。搜遍记忆,我也想不起来抚娘村的后山群中,怎么会有如此份量的孤山一座?

还是,它本只存在我双眼所能见到的这个妖诡世界里?既然它在“手背”,又怎么能到达?估算这山崖的体积和高度,我心算了一下和那黑山之间大致的距离,一时间更是心烦气燥。

按现在的脚程,恐怕是走上一个月也到不了。

我不禁怀疑自己是否记错了我妈给予的路线,记起她那满是茧皮的枯瘦手指向天,然后再是……天?我不情愿地再次抬头,试图在一望无际的死尸云海中找到先前没有注意的线索。

可是,除了茫茫尸发随风荡漾的常景和漫天不停不休的血雨,再没任何异处可供探寻。

抬头太久,眼前一阵阵的金星乱冒,腿跨一步倒半步,我明白再胡乱走下去,自己可能会因低血而亡。毕竟整整十几个小时没有吃任何东西,系在身上的包袱沉得腰部肌肉隐隐坠痛。

没有方向的乱走,下场多半是饿死在这枯山上。我眼里能看得到皆是朽槁的树和嶙峋的石,日常随处可见的野草和山果在这狰狞异相下虚化若空,满山长及腿膝的茅草枯朽憔悴,而飞鸟爬虫概无踪迹。天地间尚存的几处动静,就是随风飘荡的尸发和不休止的黑雨,还有一个瞪着血红双瞳的我。

显然抚娘村真实的另一面,是个渺无生机,阳气难存的非人间。而在这个“非人间”里,到底什么才是它的主宰?天上的鬼灵抑或地下的腐尸,还是和现在所看到的一样光景,窒息般的空寂?

卸下重负,我不敢再睡也不敢再走,只能就地坐下,解开包袱翻找可以充饥的食物。包袱重是有原因的,除了一些日常必备外尽是些稀奇古怪的物什,金银铜石各种材质,有环有链有香炉,居然还有一套艳红喜庆的绸缎衣裙,活像我出门并不是为逃亡,而是出嫁。

终于在包袱底翻出几只熟薯,吞了几口却被噎堵得一个劲地干呕。没有水再也不敢乱塞,一点点地啃,用舌间仅有的口水润着它们下肚。

解决了难以忍受的饥饿感后,这包袱里零碎芜杂的东西成了唯一让我走出颓伤的动力。我把它们一样样地摆放在地上,兜底摸遍,也辨不出危急时必要携带傍身的特别之处。

这些零碎之中最让我感兴趣的是一册用牛皮纸钉成的本子,用铅笔或圆珠笔描绘着各种图符和一些文字,潦草而随意。图很简洁,几乎都为几何形,方套着圆或者圆圈着三角,还有各种火柴棍人形组成的动作,原始而灵动。而文字却有两种,能看得懂的自然是汉字,另外一些扭来扭去如纹般的,我只能猜它们是禁摩索独有的文字,似为一些图符作着注释。

就着昏暗的天色,我勉强地将它翻了几页,看得腾云驾雾一片迷茫,它应该不是为我准备的,最大的可能是为了防止遗忘的记载,却并非是日记,因为里面没有记下任何可阅读的事情,只是为一幅幅配上文字标注的随笔简画,而最后一页标明的日期已经是六年前。

六年前的某一天后,我妈不再继续这些稀奇古怪的笔记,可此页后还空着一大叠的纸。我努力回忆六年前发生过的事,太多太琐碎,深有印象只一件,她向前来打拐的警察否认自己被拐卖。

我不由得想也许正是那天后,我妈真正决定放弃返回故乡,放弃自己记了六年的回忆,为了家而坚持留下,成为抚娘村一个“例外”的女人。

或许她从来没有想到过,有一天会为了我而让这本子苍促地重见天日。那,她给我带上的原因是什么?

此时此刻怎么能猜得出。

我只能丢下这本子,探看其他物件,但翻来覆去也看不明白让我硬是背上这些东西跑路的含义。最后,我挑出双干净的鞋换上,把脚上湿透又磕烂了皮的丢弃,再把自己的身下收拾干净,重新整理起包袱和勇气再向上攀爬,直至无路可爬。

我困惑地站在最后一座山崖的顶上,远眺空茫灰幕下的黑山,它依旧因遥远而显得空灵,又因突兀的黑沉而显得神秘可怖。

而它是不是应要去的方向?我不知道,被折磨了好久的脑细胞早已罢工,它们勉强地为我记忆着一些重要的片断,其他功能基本阵亡。

我索性找一块平坦的石块躺下,反复地在脑中吞吐那些可能重要的问题,譬如我妈指向时的手势为何从天至地,那只要将我吞噬的骨灰罐有没有被他们送回祠堂,顾宝石嘴里的“他们”到底是谁等等等等,这些点没有一条可以串起的链条,像散了的珠子在我脑子里滚来滚去互相碰撞,却撞不出一点能让灵感乍现的火,直至它们催眠般地,让我再次沉沉地跌入无梦睡渊。

无气温变化,缺日月星辰,死寂无扰万物不惊,这个异界真正是个深眠的好地方。然而当我瑟瑟发抖,紧抱满手臂的鸡栗再次惊醒时,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缺日月星辰不代表时间停滞,这个异界显然自成一套天规。

润物无声的满天黑尸雨不知何时已停歇,头顶上灰黑的天裂开一线妖艳深绛的红,像被把锋利的刀“嘶啦”一下划开的皮肤,而那条细长的“伤口”还在迸裂,缓慢地不断延伸,耀目的红光贯透厚重尸云,将倒挂在云际的尸海从灰白染成鲜红亮丽,死尸们像一枝枝新鲜结成的苞,迎着呼啸在天地间的狂风互相碰撞摇摆。

我刚从沉睡中醒来,仰面而躺,睡意朦胧地迎目触及这诡异的一幅,一时分不清身处何方。只听着耳畔响彻着在山峦间穿梭的风声,及天际间雷轰般的隆隆。

妖艳尸海波涛汹涌,红的光灰的尸黑的发互相纠缠,很快将它密密麻麻的“水沫”抖尘般地甩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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