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公堂对峙 朕,才是大唐真天子
崔琰急得上前一步,嘶声道:“明府,这分明是他狡辩!我骂的是他,又不是他母亲!”
李宥闻言,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著几分彻骨的冷意。
他转向崔琰,一字一句道:“崔十二郎,你自称清河崔氏,世代诗礼传家,可知《孝经》有云?”
崔琰一愣,慌乱道:“什、什么?”
李宥朗声道:“《孝经?开宗明义》有言:『身体髮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
又云:『立身行道,扬名於后世,以显父母,孝之终也。』”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崔琰,声音陡然拔高:“你骂我『野种』,便是骂我父母所生非人;
你骂我『外宅儿』,便是骂我阿郎行止不端、家风不正!
我身为人子,我受辱,便是父母受辱,此乃人伦之理,天下共识!”
李宥未曾停歇,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更何况,家父乃当朝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三品,爵封广平县男,位列宰辅,天子近臣。
崔琰当街辱骂宰相之子,更以『野种』『外宅儿』这等不堪之词,詆毁宰相清誉,这已非私怨,而是辱及朝廷命官,藐视朝廷体面!”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张敬安瞳孔微缩,拿著惊堂木的手微微一顿,神色愈发凝重。
阎伯舆原本漫不经心的目光,也骤然落在李宥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与兴味。
李宥不给眾人喘息之机,继续道:“县令明鑑,《唐律疏议?斗讼律》有云:『诸詈祖父母父母者,绞。』
虽崔琰所詈非学生祖父母、父母本人,然詈人子孙,即是辱人父母,此乃律法精义,亦合人情常理。
更何况家父位列宰辅,崔琰当街辱骂其子弟,言辞污秽,若传扬四方,必损朝廷体面,按律当加重论处!”
崔琰脸色煞白如纸,嘴唇哆嗦不止。
他乃家中幼子,自小被父母宠坏,从未经歷过这等阵仗。
被李宥引经据律一驳斥,竟成了自己犯了辱及朝廷命官的大罪,嚇得肝胆俱裂,想反驳却不知从何说起。
李宥又转向张敬安,重重叩首道:“明府请鉴,学生今日动手,非为私忿,实为护父护母。
若坐视父母受辱而无动於衷,便是不孝;不孝之人,又有何面目立於天地之间?”
这话说得鏗鏘有力,堂中再次陷入寂静。
张敬安捻须沉吟,神色间满是思索。
这时,一道温和的声音缓缓响起,打破了沉寂。
“张县令,老夫可否问这位小郎君几句话?”
张敬安转头一看,开口的正是阎伯舆,忙起身拱手道:“阎长史请便。”
阎伯舆放下茶盏,目光落在李宥身上,既有几分审视,亦有几分难掩的兴奋。
他虽出身儒家,自幼却偏爱刑名之学。
然本朝风气,儒道为尊,刑名之术多被视为“末流”,甚至被士大夫斥为“刻薄寡恩”,难登大雅之堂。
世家子弟皆以研习《诗》《书》《礼》《乐》为荣,潜心刑名者,往往被视为异数,遭人非议。
今天这小子,不过十四五岁年纪,身陷公堂却临危不乱,引《唐律》、据人伦,字字切中要害,那份对刑名之学的通透与嫻熟,竟比许多成年官员还要精深。
这般奇才,不囿於儒道桎梏,敢潜心研习这“末流之术”,竟让他起了几分相斗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