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螳螂捕蝉 秦壤
“无碍。”扶苏摆了摆手,“男子汉大丈夫,担几分风险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便是请墨鳶工师...”
“不行。”
“可公子刚刚...”
“我说的是我可以冒险,没有说墨鳶工师可以冒险。”扶苏强调道。
这並非是有什么私情,只是墨鳶工师乃是高门望族,更是那墨家所押注的重要棋子,若是出事,便是大事,他可经不住这般风险。
扶苏暗暗想道,隨即带著两人下山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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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华似水,带著夏末的暑气,静静泼洒在逆旅的院落中。
“不知几位上吏,深夜前往,找妾身何事?”
墨鳶立於昏黄的油脂灯影下,身形单薄,向著亭长一行三人盈盈一礼,宽大的衣袖在夜风中微颤,恰如其分地流露出几分不安。
亭长以手拂面,微遮脸上的痦子,重重嘆了口气。他头缠赤幘,身著赤褐色深衣,肩上斜挎著一卷用於擒贼的粗麻绳索,腰间则掛著一把约三尺长的剑,外罩一件陈旧的牛皮札甲。
沿著小腿上绑著的行縢看下去,一双麻履还沾著山路的泥泞。
身旁两名身著麻布裋褐,握著短戈的亭卒则显得鬆懈许多,虽背著军弩,眼神却轻佻地在墨鳶身上打转。
“呵呵呵。”一名亭卒低声嗤笑道。
亭长抬手制止了下属的放肆,声音带著刻意压低的悲悯:“今日冒险上山的两位壮士,可是娘子的亲属?”
“正是,是妾身尚未更籍的夫婿和兄长。”
“那请娘子...”亭长顿了顿,喉头滚动,仿佛难以启齿,“...节哀顺变。”
“什么?!”墨鳶浑身剧震,猛地向后踉蹌一步,手死死扶住身旁的树干才勉强站稳。
片刻的死寂后,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颓然跌坐在地,呼吸骤然急促起来,“公...此言...何意?他们...”
亭长摇了摇头。
夜色浓稠,唯有远处断续的犬吠,更衬得此间死寂。
“我等在山中发现...几人已不幸罹难,凶手正是那巨蟒...唉,天命如此,请大女子节哀。”
墨鳶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身体如风中落叶般颤抖起来。
短暂的停顿之后,她猝然抬头,一双泪眼死死锁住亭长:“尸身何在?带我去!活要见人,死...死要见尸!”
“这正是我等来意...”亭长面露难色,语气愈发沉痛,“只是...尸身中毒已深,面目发黑,难以辨认,需请娘子亲自前去...认一认。”
墨鳶猛地起身,死死抓住亭长的手臂,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皮肉里。
“走!现在就走!请公带路!”
她踉蹌地跌出户门。
是夜,月明星稀。
一行人离开村庄,沿著狭窄的阡陌步入竹林,向著黝黑的山影蜿蜒而上。山路崎嶇,夜路湿滑。
“夫君...你怎忍心拋下我一人...”墨鳶的抽泣声断断续续,在寂静的山林中格外清晰。
“人死不能復生,娘子节哀。”亭长的劝慰逐渐失去了耐心,语气变得僵硬起来,摸了摸腰间装著蛇的袋子,“娘子原籍何处?此地可还有亲眷倚靠?”
“妾身...来自蜀郡,”她一边拭泪,一边哽咽道,“蜀郡那里,已无家眷。本想隨夫君与兄长来此谋份生计,谁曾想...竟成永別...”
亭长微微頷首,嘴角在阴影中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狞笑。
他心中大定。
这女子身形高挑,皮肤白皙。
想必,能够卖出个好价钱。
只是,还得多费一番手脚,毒哑这妇人的舌头,免得透出风去。
主意既定,他不再多言,只是催促著脚下。